意识自无边黑暗中挣脱,象是沉溺于深海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苏洺睁开眼,然而预想中的光明并未到来,视线模糊不清,只有朦胧的光影;身体无法掌控,象是被禁锢在柔软的囚笼里。
“哇——哇——”
他想呼喊,但却发出一阵哭声,而是回荡在寂静山野,被淹没在洺水的浪涛与漫天风雪之中。
“是梦吗?车祸后的幻觉?”
心里的疑问转瞬间被刺骨的寒意消去,苏洺的意识彻底清醒,他感知到了自己柔软的身体与所处的环境,他被放在一个篮子里,虽然有襁保裹着,但寒意依然刺骨。
“我变成婴儿了?穿越?还是重生?”
苏洺努力向周围张望,但是篮子外的视野模糊不清。
“似乎还不到三个月大。”苏洺根据自己的视力推断,“看来是穿越了,谁家父母这么心大,天寒地冻的把孩子丢到荒郊野外。”
苦中作乐在心里打趣了自己一声,苏洺已经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个弃婴,感受着生命力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失,死亡的阴影间隔不久再次笼罩了他,远比车祸的瞬间更加漫长与煎熬。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被冰冷与黑暗吞噬的边缘,一阵奇异的感受突兀地降临。
呼啸的风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漫天的雪片忽然悬停在半空无声消融,就连不远处洺水的波涛也化作了温顺的低吟。
一道青色的身影,于风雪消散处悄然浮现,他衣着朴素,面容俊秀,一双眼睛清澈平静,不见波澜。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虽然未出鞘,却有斩断风雪的森然气势。
苏无名步履从容,踏入苏洺模糊的视野。
“有人来了!”
苏洺心中巨震,来不及疑惑为什么没有听见脚步声,求生欲让他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寒冷与虚弱,努力张口发出响亮的啼哭:“哇——哇——”
苏无名俯身从篮子中抱起苏洺,将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苏洺的眉心。
指尖温热。
下一刻,一股温润的气息如涓涓细流涌入苏洺体内。这股气息所过之处,刺骨的寒意消融,冻僵的身体舒展,连带着他因为面临死亡恐惧不安的心都奇异地平和下来。
“竟然是超凡世界!希望这个人能收养我。”苏洺兴奋不已,不仅死里逃生,还见证了超凡伟力的存在。他暗自祈祷自己能被眼前的高人收养,而不是被送到普通人家。
“根骨上佳。”苏无名收回手指,低声自语,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喜怒。他解下青色外袍,将苏洺连同原有的襁保一起裹紧。
“师兄,已经勘查完毕,清河城周围有三处村落受灾,村民已经被朝廷的人安置。”又一道身影自空中而来,他面色较苏无名更沧桑,却口称师兄,语气激愤。“我洗剑阁与朝廷常年派遣外景调理风雨,这洺水怎会无故泛滥,定是那灭天门冥河兴风作浪,《玄冥引潮诀》最善操弄水行!”
话音一落,却看见苏无名怀中的婴儿,眉头微皱,语气却平缓了许多:“师兄,上游二十里都无村落。”
言下之意是这个婴儿并非顺水而来的受灾者。
“冥河已除,派弟子辅助清河郡守善后即可。”苏无名语气仍旧平淡,象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个孩子根骨上佳,带回宗门。”
“师兄威武!”对苏无名来说是小事,顾榆却很激动,冥河是迈过第三层天梯的外景高手,他自己若是遇见,逃走都难,却被苏无名轻描淡写地斩了。
“不过此事蹊跷,冥河不会无故作乱,灭天门手段诡谲,而且这孩子看着尚未断奶,不如安置在清河城,等到筑基的时日再接到门内?”
苏洺在苏无名怀里听得心头一紧,他如何听不出顾榆言语中的怀疑,当即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苏无名的表情,心中呐喊:“大佬!看我真诚的眼神!我跟那什么冥河真的不熟啊!”
“他魂魄纯净,并非邪祟附体,亦无咒术痕迹。回门内在斩我剑前再走一遭。
顾榆脸上的疑虑稍减,拱手应道:“是,师兄。”
苏洺听见苏无名的话又喜又惊,喜的是他似乎被这位大佬认下了,惊的是这位大佬能探查魂魄。
“不过大佬都认可我了,穿越者的身份应该没暴露吧。不知道斩我剑能不能发现。‘斩我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在苏洺努力回忆在哪看见过“斩我剑”这个词的时候,苏无名与顾榆冲天而起,向洗剑阁飞去。至于善后的弟子,还在洗剑阁往清河城的路上,自有带队的长老负责,苏无名与顾榆是先行赶来处理水患的。
周遭景物飞速流转,待苏洺回过神来,已身处一座笔直如剑的山峰前,苏无名落入山门,虽然洗剑阁无人不认识他,仍旧取出巴掌大的银剑令牌,交给守山弟子。守山弟子虽然好奇苏无名怀中婴儿,但不敢在两位长老面前拖沓,躬敬接过令牌,用秘法检验后交还给苏无名:“苏长老、顾长老请。”
苏无名颔首示意,与顾榆沿山路往上。
洗剑阁供奉历代祖师牌位的殿阁内,掌门周太冲与苏无名等人一同来此。因为要动用镇派神兵,所以他向洗剑阁掌门说明了情况。
“这就是‘斩我剑’?”
苏洺被周太冲主动接到手中,向苏无名道:“师弟对《太上剑经》掌握程度远胜于我,就由师弟代劳吧。”
苏无名没有推辞,从供奉台上取下了斩我剑,在几人围观下出鞘。
这一剑尚未斩出,已经有一道辉煌明净纯粹明亮的剑光冲天而起,苏洺只觉得四周空空蒙蒙,天地是虚,法理是虚,肉身是虚,只有自己面对这道剑光,他仿佛看到了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婴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确实无恙。”
苏无名的声音将苏洺唤回,他才发现斩我剑已经回到了供奉台上,周围人也象他一样刚从呆滞中回神。
“无名的‘心无外物’愈发精进了。”一位老资历长老叹道,“既如此,这个孩子就入我洗剑阁门下,待到筑基后再由你亲自教导。”
“自当如此。”苏无名颔首,又看向苏洺,“入门须得有个姓名登记造册,既然由我带回门内,就与我同姓为苏,在洺水河畔遇见,取名为洺,苏洺可好?”
苏洺却无法对苏无名取的名字与自己前世完全相同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被几个词震得七荤八素。
“‘斩我剑’、‘苏无名’、‘洗剑阁’……”
“这里……这里是《一世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