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二百九十七遭了(合章)
虽然陆清远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手段是步步都有掌握,一切如同水到渠成,但实际上他决心引动这渡劫天雷之时并没有多少把握。
陆清远方才所查看的是关乎渡劫的那些细枝末节之处的记载,以及照月丹心的最终权能。
至于这后边的事,那只能说是尽己所能,真正直面这道劫雷之时,陆清远心中的确没有什么底气,毕竟自己虽然是够了开启渡劫的境界,但却没有达到问道心境。
这或许与顾钦寻龙台强行压着有些关系,但也可能是自己修行之中未能明悟的原因。
所以陆清远在情急之下只能运用自己所有能用的一切防范手段,突不突破不敢想,如今他只寄希望于抗下那道雷劫并不会受到太大创伤。
虽然天劫无法用以什么术法去抵挡,但所幸这些自身所用的东西都被视为本身应劫的一部分,并不会影响到劫雷的量级。
陆清远此刻认真盘坐,心念强行冷静下来,在这等节骨眼上只能分秒必争,绝不允许自己浪费任何时间。
此刻雷影垂落,陆清远在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仿若有万钧气力自上而下,接连不断在自己的道躯上冲击,现在就连想要抬起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紧接着便是无形的风暴席卷而至,陆清远能感受到那如同千刀万剐般的撕裂感。
那些感触穿透层层叠叠的防御手段,在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之上游移,所带来的疼痛感相当清淅,但凡意志稍有退缩,那必然会当场崩溃。
这便是天劫的最终形态,虽然渡劫并不存在什么意识或是主体,但这毕竟是两方境界的鸿沟,也算是天地间桎梏的显化,其所掌握着的是此世之中限制的权柄。
书上说,若能渡劫,便是化茧成蝶,脱胎换骨,所谓仙道,便是此路。
而即便是面临这样刻骨铭心的疼痛之下,陆清远依旧得保持意志清醒,他得从眼前那雾霭笼罩着的丹田之中寻觅出一条道来,光是抗下雷劫还不够升格,唯有问道才能算是突破。
顾钦能看见陆清远在雷光之中紧握的双拳,陆清远的神情更是狰狞,肌肤之上皆是浴血,大概也就能够知道他所承受的是怎么样的苦楚了。
渡劫之雷,实际上并不算少见,但这种量级的雷劫前所未闻,这世间也没有人会将自己的前途赌在这种从未有人走过的一条完全没有意义的死路之上。
其实陆清远本来也不会走,但他这只能算是被逼无奈,渡劫面对大乘——自然是死局,这是妄图谋取一线生机。
“嗖——”
顾钦听见耳边传来的破风之声,她下意识侧身避开,然后才看清那是摘来的飞花,不晓得是身后谁人的出手,但在大乘境的加持之下即便是一阵风都可以作利器,用在此刻——也能算是钻了天劫的空子。
毕竟术法无法影响劫数,所以这种外在影响可以轻而易举穿透那雷劫直接打在陆清远身上,顾钦刚撤开连忙又伸手相接,她弹指将那飞花震碎,缓缓转过身来。
陆清远此刻在应劫,外界的影响他根本无从招架,而他身为九境,能让两位大乘境受这等伤并且看起来相当狼狈已经是极限了。
顾钦如今说什么也得将这两人给拦下来,天书已开口,能看见外间的云层与璀灿的天光,赵晚之在此刻怂恿道:“尊座也看到了,陆清远如今身陷死局,你若是现在撤走,我等既往不咎,咱们之间根本没有这种深仇大恨,你也没必要为了陆清远拼死相守,为了他毁掉自己的前程,这本就不值当。”
对于赵晚之等人来说,今日之事已经做得很完美了,虽然陆清远给了他们一点未曾设想的震撼,但也都到此为止了。
顾柒颜至此都没有半点声音,她不可能躲在陆清远的道躯之中帮他应劫,也不可能不受及天劫波及,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必然是神魂已被道符所拘。
这个目的完成之后,顺手取了陆清远的命算是以绝后患,族中本来就没有要取青龙道主性命的意图,也没必要硬要她的命,她应该清楚自己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自有权衡才是。
不过顾钦则是笑了笑,她的手中凝来玄冰化剑,背后风雷铸成悬身法相,那是一座竖立着的阵法,其上青龙之形闪动着微光,她淡淡:“陆清远需要时间,那本座就替他来争取。”
此刻顾钦身为青龙道主的威势尽显,那等姿态仿若能摧折世间万般锐器,方才由无数字符化作的杀阵在她的面前全数分崩离析。
“————”赵晚之有些沉默,他知道青龙道主这形态有缺陷,并不能维持太久,按说这都快到上限了,如今却是完全没有什么颓势,不晓得她是不是虚张声势。
但她心中应该更清楚自己的处境,难道拿命去赌陆清远能渡劫么?再者——就算陆清远能渡劫成功又如何?这战局岂是一介洞虚所能动摇的?他方才展现出来的手段不过都是以天劫才占的便宜——
赵晚之忍不住问道:“这值得么?尊座本可登神,难道这么多年的修行为之付之一炬都无所谓?”
顾钦没有回答,那屠斩秋此刻已经跃起,他蓄藏已久的开山斧猛然劈向陆清远,陆清远此刻当然没法移动,所以无论这一斧是多么令人胆寒的杀招顾钦也没有躲避的选择。
她身影电射而去,在一瞬之间万千玄冰化剑便已抵上那巨斧,火光和进发的真气在四周炸裂,顾钦意念分散之下打落的碧色长风强行接下全数波动。
渡劫的关键时刻受到哪怕一点影响恐怕都会万劫不复,所以青龙道主尽力不让陆清远受到一分一毫的波及,但这交手对她本身的消耗太过于大了。
眼前之人出手是刚猛的路子,本来好应对,但要全数接下的难度是成倍上升的,顾钦现在是真有些后悔。
早知道有这一劫数,那就好好听师兄的话,哪怕是废寝忘食也得将那些青龙的攻杀之法掌握一两个也好啊——
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赵晚之叹了口气之后亦是毫无保留,如今他们近乎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也丝毫不用考虑准头,只需要尽力凝聚招式的强势即可。
顾钦面对屠斩秋的斧头之时同样也提防着赵晚之的法宝,笔墨纸砚四大法器在天书之下相互交辉,墨色的影子融入夜空之中近乎无法追及。
妖族不修儒学,顾钦伴随在陆凝棠身边更是不好学,自然对这些没有涉猎,不过她也看得出这种在凝练杀招。
她只能找机会以自己受及那巨斧一道馀波砍在自己肩上换一个出手空档,顾钦分化出万般玄冰如万剑归宗般散开,直指赵晚之而去。
眼看着这些冰刃即将淹没赵晚之,那悬空长卷忽然张开,随着书上落下“尊卑有序,行止有度”几个大字,顾钦的出手便再无法寸进半步。
甚至这位青龙道主眼前的光影都有些骗跹,砚台之上生出无数锁链虚影向她捆来,顾钦能感受到那种压制削弱的气息,自己好象听陆凝棠说过,这是儒家的三纲五常锁,若受及禁锢——
后面记不清了,反正顾钦只能两步撤开,耳边在此刻传来蒙蒙胧胧的声音:“汝之道,可知否?汝所知,可行否?”
那声音空灵且并不含有半点感情,象是如天际间垂落,让顾钦心中出现了一瞬之间的恍惚,然后她的眼中反倒逐渐清明了不少,那些锁链虚影已经再无踪迹。
赵晚之面露震惊,这是试问道心是否知行合一的问心关,锁链只是虚假的幻象,为的是准备他的杀招,赵晚之不经喃喃道:“道主不愧能够掌握青龙神格,道心如此坚定——”
“错。”顾钦只吐出这一个字,实际上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她没听懂。
但顾钦这时候醒悟过来的用处也不大了,赵晚之的杀招已然形成大半,他凝聚全身浩然正气落下一个“碎”字,攻向之处并非顾钦或是陆清远,而是那刚刚出世的玉胎。
“陆清远还是你妹妹,亦或者——独善其身,选择权交于你的手上。”
而身后也同样传来令人胆寒的刚猛之气,那是屠斩秋全力挥动的一斧,他的脸色惨白一片,恐怕这一斧消耗了无数血气。
赵晚之的忽然转手让顾钦意想不到,不过她反而是笑了笑,这大概就代表着自家妹妹没出事,要不然他根本用不着行此事。
顾钦没有一点尤豫便转身去接身后的巨斧,对不起啦妹妹,下次本座再帮你捏人,我看橡皮泥和玉胎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将就将就吧——
虽然那斧头所传来的杀气让顾钦脑中不断预警,但她还是义无反顾,顾钦觉得要是与陆清远身份互换,他应该也绝对会为自己如此——这便够了。
往后会如何,那不必多想。
顾钦将全数心念都拿去催动七宿正位,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她手上显现出来,她的嘴角鼻间都因为强行调用神通而开始溢血,但顾钦依旧义无反顾。
不过她还未曾出手就感觉自己身后似乎少了些什么动静,还有几分温暖传来——
气息还很柔和与熟悉,青龙道主在恍惚之中有些小师妹心性作崇,本座还没出手——这就死掉了啊?
然后她睁开眼才是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被陆清远抱在怀里,而他似乎在甩出一面明晃晃的兵刃之后,竟是以自己的后背想要接那一近乎能够劈开的天地的一斧,顾钦刚想大喊,却听陆清远淡淡道:“相信我。”
那声音奇迹般从顾钦心中传达。
这话如同拥有魔力一般彻底安抚了顾钦的心境,然后那巨斧砸落,带着漫天的血气,顾钦的眼中看到的是腥红的血狱,如同焚世之火。
而下一瞬并没有预想之中的剧痛和轰鸣传来,只有那反向倒飞出去,并且凝聚了万般血气的巨斧。
屠斩秋毕生所学,如数奉还。
他当然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方才屠斩秋更是耗费了全数血气,此刻避无可避,在那无可阻挡的一斧之下,这只如同复生而来的伥鬼瞬间便被削去半个身子。
顾钦眼眸大睁,她还以为自己要和陆清远一起死翘翘了,未曾想师兄能有这种手段,自己好象没怎么见过啊,这么藏着掖着,要人担心死——
而这位御姐青龙还没开口呢,又听见一道轻微的破裂声,象是镜面震碎,然后那所笼罩这方界域的浩瀚文气终于开始逐渐剥离。
顾钦微转眸光,便窥见那个本来应该落在玉胎之上的字符消散成了齑粉,而玉胎之上正散落着一地残片,顾钦才想起来刚刚自己睁眼之时看见师兄他扔的亮片是什么了。
那是照月丹心,也正是这面镜子替玉胎挡下了这一儒家杀招。
赵晚之的神色瞬间大变,本来这稳操胜券的结果在这一瞬间便迎来了天翻地复的变化,而他如今仍然不知道陆清远是怎么做到将屠斩秋那一斧头给原路奉还的,这是来自于谁的神通?
而如今大势已去,赵晚之本来的计划是破开玉胎用符录接取灵蕴压制的,此刻玉胎未碎,一切符录都成了废纸,本身儒家正气已经亏空,法宝用穿不晓得多少,馀下的选择只有遁逃。
然后他一拂手,任凭顾钦的玄冰刺穿腰腹也是一声不吭,打算全力从天书之中穿行而出。
顾钦眼疾手快,点化风雷化作牢狱,陆清远追上便是一刀捅穿,失去了法宝了浩然正气护身的赵晚之在断章面前不过如此,生机逐渐剥离直至溃散。
感受到周身那种桎梏的气息逐渐消散之后顾钦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陆清远取出另一道符纸护住玉胎,盘算着那天书失去了力量维持还能保存多久,然后忽然又被陆清远抱入怀中。
顾钦心中猛然一紧,尚未来记得说些什么,就听陆清远问道:“为何不走?”
“我知道你亦会如此。”这就是信任,你将后背交给我,我不姑负你的心意。顾钦轻声道:“所以,清远你如今究竟以何为道?”
“大概是青龙吧——”陆清远耸耸肩,“好姐姐难道未曾发觉我们心意有些相通?”
顾钦瞪大了几分眸子,她的心中有些悸动,然后自己的唇便已经被陆清远给堵上了,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天书消散,天际间露出一双狐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