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团队会议后，林晓选择留下的初步意向，如同给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扣。但具体的抉择尚未最终落定，系统的倒计时仍在无声流逝，而现实中的诸多事宜也容不得太多喘息。会后，林晓让众人各自去忙手头的事情，他也需要一点时间，独自面对那个越来越近的最终界面。
然而，战友们的心思显然无法立刻转移到日常军务上。最先找来的是雷诺。他端着一杯浓茶，在林晓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进来。”
雷诺推门而入，将茶杯放在林晓面前。“提提神。你昨晚肯定没睡好。”
林晓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老雷，坐。有事？”
雷诺在对面坐下，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林晓，目光复杂。良久，他才开口：“林晓，昨晚你说的那些……关于系统的，还有你的选择，我信。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信你。”
林晓点点头，等待下文。
“作为兄弟，作为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雷诺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罕见的感性，“说实话，如果那个‘回归’的地方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安全，和平，我……我会理解，甚至希望你选择回去。这些年，你太累了，肩上扛的东西也太重了。”
林晓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但是，”雷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作为‘东方旅’的参谋长，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能说这个话。林晓，这里需要你。这个国家，这片刚刚从火海里捞出来的土地，需要你这样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打赢了鬼子，但这只是第一步。你看看外面，南京城还是满目疮痍，全国更是百废待兴。仗打完了，人心却未必齐。重庆那边在想什么，延安那边在谋划什么，还有那些地方势力、甚至盟国各方，都有自己的算盘。未来会怎么样？是和平建设，还是再起烽烟？谁也不知道。”
“我们‘东方旅’，现在是一支强军，也是一颗显眼的钉子，一块肥肉。没有你坐镇，我雷诺自问，没把握能在这潭浑水里保住这支队伍，更别说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弟兄们服你，不仅仅是因为你能打胜仗，更因为你有主心骨，有那种……看得比别人远一点的眼光和魄力。这是系统给的，但更是你自己磨炼出来的。”
雷诺看着林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留下，这支部队就有魂，就能继续是那把有用的剑，而不是被人拆了熔掉的铁疙瘩。你留下，凭你的经验、能力，还有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源和人脉，或许就能在关键的时候，为这个国家多争取一点好的可能，少走一点弯路。这不只是为我们这些兄弟，也是为了那些死了的，为了活着的千千万万老百姓。”
林晓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流涌动，也感到了更深的责任。
雷诺说完，似乎松了口气，站起身：“我说完了。你怎么选，是你的事。但作为兄弟，我尊重你任何决定。作为部下，我希望你留下。”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雷诺刚走不久，赵刚也来了。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但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旅座，这是需要您过目的几份日常报告。”赵刚将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略显局促地站在那里。
“赵刚，有事就说。”林晓温和地说。
赵刚深吸一口气：“旅座，关于您那个……选择。我回去想了一夜。从私人感情上，我和张三一样，一千一万个不愿意您走。但雷诺参谋长说得对，如果那边真的对您好，我们不能太自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恳切：“可是旅座，您想想，咱们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工业基础几乎为零，农业凋敝，教育落后，军队派系林立。我们需要现代化，需要建设，需要能把大家拧成一股绳的力量。您在欧洲见过先进的工业和管理，在战场上实践过现代化的军事思想。这些东西，国内太缺了！您要是走了，这些宝贵的经验和见识，就真的只能留在您一个人的记忆里了。”
赵刚的眼睛有些发红：“咱们‘东方旅’的很多做法，比如后勤标准化、通讯网络、官兵训练体系，甚至包括和老百姓打交道的方式，都已经跟国内其他部队不一样了。这些东西，很多人看不懂，甚至抵触。如果没有您在，这些新东西可能很快就会被当成‘异类’给抹掉。您留下，哪怕系统不在了，您脑子里的东西，您带来的这些改变，就有机会慢慢扎下根，传下去。这比多打一场胜仗，可能对国家的未来更有用。”
林晓动容了。赵刚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不仅仅是部队的存续，更是一种理念和模式的存续。
“我明白了，赵刚。谢谢你。”林晓郑重地说。
赵刚点点头，似乎完成了重要的使命，拿起文件：“那……我先去忙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低声但清晰地说：“旅座，留下吧。这里真的需要你。”
下午，林晓去装甲营驻地巡视，张三像影子一样跟着。检查完几辆正在检修的坦克，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张三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开口：“旅座，我不会说那些大道理。雷诺长官和赵长官说得都对。我就知道，弟兄们认你。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心里踏实。你要是走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大家心里肯定空落落的，这队伍，味道就变了。”
他看着林晓，眼神诚挚：“咱们从缅甸那会儿就跟了你，那时候啥也没有，就几条破枪，几个人。是你带着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了这些铁家伙，打了这么多胜仗，还回了国，打下了南京！咱们这些人，命是你捡回来的，前程也是你挣来的。你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那边好。但这边，有咱们这帮过命的兄弟啊！咱们还没一起享过福呢！打完鬼子，好日子才刚开头，你怎么能走呢？”张三的语气带着恳求，“留下吧，旅座。带着弟兄们，咱们看看这太平日子到底该怎么过！要是以后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想捣乱，咱们接着揍他丫的！”
张三的话质朴直接，却充满了最深厚的情感纽带和信任。林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傍晚，查理找到了在指挥部后面小花园里独自散步的林晓。
“林，找个地方喝一杯？我搞到一瓶不错的威士忌。”查理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两人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对着西斜的落日，分享着那瓶酒。
“雷诺、赵刚、张三他们，都找过你了吧？”查理喝了一口酒，问道。
“嗯。”林晓也抿了一口，酒液辛辣。
“他们说得都对。”查理看着远方，“这个国家需要重建，需要现代化，需要像你这样既有国际视野，又有实际带兵和作战经验，还能在复杂局面中周旋的人。从纯粹的利益角度看，你留下，对‘东方旅’，对你想要影响的这个国家，价值最大。”
他转向林晓，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真诚：“作为朋友，林，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回你那个‘和平之地’，安稳度日，没什么不好。但作为和你一起在天空和地面战斗过的伙伴，我必须说，这里的历史舞台，刚刚拉开新的幕布。主角不该缺席。你的战争结束了，但你的故事，或许才刚刚进入最精彩、也最艰难的章节。”
查理举了举杯：“无论你怎么选，林，你都是我最佩服的军人之一。但如果你留下，我想，我们还能一起做点有意思的、真正能改变些什么的事情。我的航空公司，或许可以和你的建设兵团，有更多合作。”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晓举起杯，和查理轻轻一碰。
所有最亲密的战友，都以不同的方式，表达了相似的核心意思：理解并尊重他个人的任何选择，但从情感、责任和现实需要出发，他们都真诚地希望，并认为他应该留下。
这些话语，这些眼神，比任何系统的提示都更有分量。它们来自于真实的生死情谊，来自于对这个国家命运的关切，也来自于对他林晓个人能力的认可和信赖。
倒计时的数字在脑海中默默跳动，但林晓心中的天平，已经不再摇摆。答案，其实在战友们一句句“这里需要你”的恳切言辞中，早已清晰无比。
他望向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又回头看了看指挥部大楼里亮起的灯光。这里，有他的根，有他的责任，有他未竟的征途，也有等待着他一起去开创的未来。
系统的最终界面，即将激活。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