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在指挥中心里炸开了。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响起，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扎。
这声音把林风从梦里吵醒了。
一把扯下盖在脸上的真丝眼罩，眼罩摸起来很舒服。
但他现在很不高兴。
揉着没睡醒的眼睛，从那张能让人陷进去的沙发上慢慢坐起来。
“有完没完？”
他的声音里全是没睡醒的火气。
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充满了被打扰的不快。
“不知道吵人睡觉，会倒大霉的吗？”
指挥中心里，安静的可怕。
没有人敢回答他。
或者说，没有人还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因为秦晚晴战败的消息而傻掉了，一张张脸白的像纸。
眼神空洞，好像魂都没了。
林风抱怨了一句，看没人理他，也觉得没意思。
他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了前面那块最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停住了。
停在一个女人嘴角流血，身上布满黑色裂纹。
像个碎掉的瓷器一样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上。
秦晚晴。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很厉害的女人，现在倒下了。
林风的眉头，很轻的皱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快到摄像机都拍不下来。
然后，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目光好像穿过了指挥中心的合金墙壁，直接看向了外面的夜空。
一股让人想吐的脏东西，正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阴冷，腐败，混乱。
这不是形容。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污染，正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的污染着东海市的夜色。
空气里，那些脏东西甚至已经开始影响他家阳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花。
它的叶子，正在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变暗。
林风眯了眯眼。
正好是他这套顶级江景房的阳台那边。
那道血色的空间裂隙，像一道天上的巨大伤口，正慢慢的，朝着他家的方向移动。
“啧。”
林风很轻的咂了下嘴。
这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显得特别清楚，特别响。
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藏不住的，冰冷的火气。
“打扰我睡觉就算了。”
“还想弄脏我的房子……”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炒豆子一样的爆响。
“真是一群……不懂事的垃圾。”
话音刚落。
指挥中心里，离他最近的王胖子。
正吓得直流眼泪，浑身抖个不停。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被泪水糊住的眼睛。
然后。
看到了这辈子最夸张，最没法理解的一幕。
前一秒。
那个还在抱怨、伸懒腰的年轻人，还好好的站在沙发前。
下一秒。
那里，空了。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影变化。
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连一点风都没有。
林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这个世界里“抠”了出去。
好像，他从来就没出现过。
“人……人呢？”
王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又狠狠的揉了揉眼睛，眼球都感觉到了刺痛。
没有用。
沙发前，还是空空荡荡的。
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因为太害怕，终于疯了。
东海之珠，塔顶。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代表城市荣耀的观景平台，被那道黑光轰的粉碎。
混乱的能量气流，卷着钢筋和水泥块，在塔尖形成了一场风暴。
风暴的中心。
一道身影，悄悄的出现了。
林风。
他静静的站在被毁掉的塔尖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地面，是灯火正在熄灭的城市。
能撕裂钢铁的狂风，吹的他衣服发出响声，却吹不动他一分一毫。
甚至，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扬起来。
几乎在他出现的同一个瞬间。
万米高的天上。
那道血色的裂隙，已经扩张到了一个很吓人的地步。
不再像一道伤疤，更像一张通往深渊的大嘴，正不停的往这个世界吐着又黑又黏的虚空能量。
一个长着没法形容的狰狞骨甲的头，正从裂隙深处，慢慢的挤出来。
它的个头太大了，光一个脑袋，就有一座山那么大。
两只像岩浆一样的红色巨眼，贪婪又看不起的扫视着下面这座满是生命力的城市。
八阶巅峰异兽，虚空撕裂者。
它张开大嘴，贪婪的呼吸着这个新世界的空气。
能感觉到，下面有几千万个美味的灵魂。
正在发抖，等着它去吃掉。
一场大餐，就要开始了。
但是，就在它准备发出第一声宣告毁灭的吼叫时。
所有动作，突然停了。
那双能映出一座城市的红色巨眼，猛的向下看去。
看到了。
在城市最高的那栋建筑废墟顶上，站着一只非常小的……蚂蚁。
不。
不对。
那不是蚂蚁。
那是什么？
虚空撕裂者那被本能填满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困惑”的情绪。
它看到。
在那只“蚂蚁”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剑。
一把造型很古怪的剑。
那是一把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的圆柱体。
剑身分成三段，各自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速度，慢慢的，却又不停的转动着。
每一次转动，都不是在搅动空气。
而是在碾碎空间，碾碎时间，碾碎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
那是……世界诞生前，混沌的样子。
那是……开天辟地前，最开始的“真实”。
以“切开世界”为前提的究极空间断层攻击。
面对那吓人的末日景象。
面对那从裂隙里探出头的狰狞巨兽。
林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生气，没有严肃，甚至没有一点杀气。
只有一种处理完小事后，想立刻回家补觉的深深的疲惫。
他只是抬起了手。
握住了那把正在缓缓转动，好像在诉说宇宙秘密的剑。
然后。
对着那道撕裂天空的巨大裂隙。
对着那只刚刚探出狰狞脑袋的虚空异兽。
就像是要擦掉一块碍眼的脏东西。
很随意的。
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