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的空气凝滞了。
每一滴从岩顶渗下的水珠，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凯撒的闯入，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但他没能激起应有的波澜，只让潭水变得更加浑浊诡异。
一个疯子。
一个妒火中烧的蠢货。
还有一个只想打卡下班的救世主。
林风斜倚在入口的岩壁，双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
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中，身形与洞窟的黑暗融为一体。
视线在莫比乌斯和凯撒间游移，并没有固定的焦点。
神情像在欣赏一出构思拙劣的滑稽剧。
“所以。”
林风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这令人不适的安静。
“你们俩是提前排练过？”
“一个解说，一个表演。”
“打算在这里加演一场？”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谈论天气。
可话语里的讥诮却化作冰锥，毫不留情的刺向对方。
凯撒的脸颊肌肉剧烈一抽。
血液瞬间涌上他的头颅，耳边嗡嗡作响。
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林风这副模样。
永远置身事外，永远用那种悲悯又漠然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一切挣扎、一切愤怒，都成了供人观赏的猴戏。
“你别太得意了！”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凯撒喉咙深处挤出。
金色的能量光焰从他体表炸开。
灼热气流卷起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等我拿到心核的力量，我要你跪在我面前！”
他对着林风嘶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莫比乌斯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一幕时，愈发扭曲灿烂。
他要的就是这个。
对，就是这样。
凯撒的愤怒、嫉妒与愚蠢贪婪，正是献祭仪式最完美的加速器。
“没错，就是这样，凯撒！”
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魔力，在洞窟中回荡。
敲打着凯撒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
“别再犹豫了！”
“去拥抱它，那伟大的力量正在呼唤你，它在渴望一位新的主人！”
“伸出手，只要你伸出手，整个世界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莫比乌斯的每一句话，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烫在凯撒的心上。
超越林风！
超越那个永远压在自己头顶的阴影！
这个念头像一颗黑色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的生根发芽。
瞬间长成参天大树，挤占了他所有的理智。
“吼——！”
一声困兽般的嘶吼响彻洞窟。
凯撒霍然转身，不再看林风一眼。
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那颗巨大的脉动心核。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他身上的金色能量疯狂暴涨，双手在胸前虚抱。
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旋涡，在他掌心飞速成型、旋转。
空气被搅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异能，【黄金律】。
发动。
凯撒的能力，其本质是“等价交换”的法则之力。
他此刻正试图用自己全部的能量作为价码。
去强行购买盖亚心核中，那浩瀚如海的世界本源。
“给我……过来！”
凯撒的面容狰狞扭曲，掌心金色旋涡骤然扩张。
随即化作一道金色龙卷，朝着盖亚心核扑去。
他的计划简单而疯狂。
只要能吸取到一丝心核的本源。
就能瞬间冲破壁垒，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到那时，林风又算得了什么？
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此举的后果。
或者说，被嫉妒与贪婪烧昏了头的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了。
盖亚心核正被虚空污染，内部能量结构已然脆弱如薄冰。
凯撒这孤注一掷的抽取，不亚于用一柄重锤，砸向即将爆炸的火药库。
嗡——
一声沉闷的呻吟响起，好似来自世界的地心深处。
金色旋涡触碰盖亚心核的刹那，那颗巨大的心脏剧烈一颤。
一股比先前狂暴百倍的能量洪流，毫无征兆的逆卷而回。
心核表面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黯淡。
那些黑紫色的污染斑块，好似得到了最鲜美的养料。
它们疯狂蔓延，转瞬间就吞噬了大片光明。
缠绕心核的黑色锁链，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锁链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
更加贪婪凶狠的抽取着，心核残存的生命力。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起。
凯撒没有得到任何他渴望的纯净本源。
一股驳杂能量，混杂着堕落、混乱、疯狂与恶毒。
它顺着他与心核的连接，以摧枯拉朽之势灌入体内。
噗！
凯撒的身体如遭雷击。
一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软塌塌的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的撞在远处石壁上。
身体缓缓滑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随即再无声息。
他那引以为傲的【黄金律】，在盖亚意志的本能排斥与虚空能量的侵蚀面前，脆弱得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比乌斯呆滞片刻，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身体因为过度兴奋而剧烈颤抖，眼泪都笑了出来。
“干得好！干得太好了！愚蠢的布兰度！”
“你的贪婪，就是献给我主最美妙的祭品！它完美的……加速了心核的堕落！”
他霍然抬头，望向心核上方冰冷的倒计时装置。
原本还剩下两个多小时的红色数字，在刚才那场能量暴动之后，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01：15：30】
【01：10：19】
【00：45：52】
……
数字模糊成一片红色的残影，以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速度飞速归零。
【00：05：00】
【00：04：59】
【00：04：58】
转眼之间，倒计时只剩下了最后五分钟。
“看到了吗？林风！”
莫比乌斯状若疯魔，伸出颤抖的手指。
他指着那飞速跳动的死亡数字，对着洞窟入口狂吼。
“一切都结束了！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感谢这位愚蠢的帮手，为我主的降临，献上了最后的礼炮！”
洞窟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四处肆虐，切割着岩壁，发出“嗤嗤”的声响。
心核的哀鸣，莫比乌斯的狂笑，倒计时“滴滴”的催命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末日交响。
林风始终靠在门框上。
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的懒散与不耐，终于一点一点的褪去。
消失了。
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冰冷，在他脸上浮现。
他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这个动作很慢，甚至有些随意。
但随着他直起身子，整个洞窟内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莫比乌斯的狂笑僵在脸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些蠢蠢欲动的狂信徒，被一股无形力量扼住咽喉。
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那颗正在被疯狂污染的心核，其脉动的频率，似乎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气息，从林风身上无声的弥漫开来。
这气息，凌驾于世间一切法则之上。
他伸出右手。
轻轻掸了掸自己肩膀上，那片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轻柔，专注。
这一刻，世间再没有任何事，比这个动作更重要。
“我本来，”
林风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生物的心脏上。
“只是想等你们表演完。”
他抬起眼皮，那双总是带着倦意的眸子，此刻深邃得不见底。
其中没有任何情绪，是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
“但是你们太吵了。”
“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污染更重、发出微弱哀鸣的心核上。
“还把我的东西，弄得更脏了。”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意，终于不再掩饰。
“所以……”
林风抬起了右手。
“游戏，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