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道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这种感觉，比在全校大会上被点名批评还要刺激。
每一道视线都像高精度探照灯。
要把林风从里到外，从灵魂到发梢都扫描个通透。
没有杀气，却有种被置于显微镜下载玻片上的局促感。
冰冷、赤裸，无所遁形。
这大概就是高维生物眼里的“打个招呼”。
林风很光棍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兜。
主打一个“我就看看，我不说话”。
此地的空气里，飘浮着亿万年的规矩。
谁要是敢随便蹦跶，下场估计会很有创意。
时间在这里像个坏掉的钟摆，时而凝滞时而飞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被集体“围观”的压力悄然退散。
如同涨潮后的海水，来得汹涌退得也干脆。
那些扭到极限的脖颈又无声的转了回去。
它们继续保持着仰望星空的文艺姿势。
那让头皮发麻的场面，竟像是林风的一场幻觉。
“初来乍到，给个下马威？”
林风挑了挑眉，心里嘀咕着。
“还是说，这是这里的特色欢迎仪式？”
他没兴趣深究这群“行为艺术家”的动机。
确认安全后，便迈开步子朝着城市心脏地带走去。
这一路，再没有雕像给他行注目礼。
穿过一条长到能让人走到地老天荒的主干道。
一栋宏伟得不讲道理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就是那座捅破冰层的尖塔“地基”。
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一座神圣的殿堂。
或者，是一座收藏了整个宇宙秘密的图书馆。
建筑没有门，只有一个流淌着牛奶般柔光的拱形入口。
像一个温柔的邀请。
林-大胆-风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殿堂内部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大了。
空旷得能装下一片星海。
事实上，它的穹顶就是一片货真价实的深邃星空。
无数星辰在预设轨道上缓缓流转，洒下清冷又柔和的光辉。
大厅正中央，一座由纯粹寒冰雕琢的王座孤傲矗立。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王座上的身影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其完全由冰晶与光芒交织而成。
五官模糊，轮廓清晰。
像一幅用星光勾勒出的人形素描。
祂与王座、与整座城市、乃至与这片时空都浑然一体。
亘古以来便坐在这里，像是陷入了永恒长眠，又像一具早已寂灭的幻影。
在祂头顶，一颗七彩斑斓的棱柱形晶体正滴溜溜的旋转着。
那晶体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晕。
第三把钥匙。
林风的眼神瞬间凝聚其上，心脏都跟着多跳了两下。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强烈。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颗晶体里所蕴含的终极法则。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更为本源的力量。
林风抬脚，朝着王座一步步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格外清晰。
十米。
就在与王座相距仅十米之遥时，那个静坐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身影动了。
祂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抬起。
那张由光芒构成的脸上，两点幽蓝色的光焰凭空燃起。
光焰化作一双眼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宇宙的诞生与毁灭在循环往复。
那种淡漠令人心悸。
林风的脚步下意识停住。
“你来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无分男女，无辨老幼。
空灵得像是时空本身在与他对话。
“你是哪位？”
林风在心中回问，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与礼貌。
“我？”
那个身影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
“你可以叫我‘图书管理员’，毕竟这里藏书不少。”
“或者，叫我‘守墓人’也行，这里也确实是座坟墓。”
祂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疲惫与无聊。
“当然，你也可以按照你的理解，称呼我为‘关主’。”
“我在这里，等了九个纪元，就为了等一个能拿起它的人。”
视线微微上移，示意着那颗悬浮的七彩晶体。
“你是来拿它的，没错吧？”
“开门见山，我喜欢。”
林风坦然承认：“是的。”
“你身上，有‘空间’留下的坐标，也跳动着‘时间’赋予的脉搏。”
王座上的身影继续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
“按照最初的规矩，你已经自动获得了继承权。”
“但是……”
话锋一转，带上了绝对的审判意味。
“……你也是个窃贼。”
林风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窃贼？”
“你拿着钥匙，却从未想过要承担开门的责任。”
“只是在被动的接受馈赠，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这种状态，可没资格拿走第三把钥匙。”
林-感觉被内涵了-风的眉头缓缓皱起。
“什么资格？”
“很简单。”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站起。
身躯明明不算高大，却在站起的瞬间，给人一种撑开天地的伟岸感。
整座神殿，整座城市，甚至林风脚下的地面，都随着祂的起身而发出轻微共鸣。
“向我证明，你拥有驾驭我们的力量。”
“以及……敢于掀翻棋盘的觉悟。”
“试炼内容嘛，就是打败我。”
“打败留守在这座‘坟墓’里的，我最后一个念想。”
“赢了，它归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风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
星空穹顶、冰晶王座、光影人，一切都开始疯狂旋转拉伸。
所有事物都褪去颜色，最后混成一团毫无意义的色块。
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揪住他的神魂，粗暴的将他从“现实”图层里抠了出去。
当意识再度凝聚时，周遭已是天翻地覆。
天空是濒死般的暗红色，龟裂的大地流淌着岩浆般的火光。
无数奇形怪状的虚空巨兽，正与一支光芒战士军团进行着最惨烈的绞杀。
喊杀声、能量对撞的爆炸声、巨兽濒死的哀嚎，汇成了一曲末日交响乐。
这是一片无休无止的战场。
在战场的正中央，那个与神殿王座上别无二致的身影，正静静悬浮于空。
此刻祂身上亘古的疲惫已然不见，只剩下足以燃尽星河的昂扬战意。
还有那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欢迎来到‘永恒战场’。”
那个身影转过头，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教导主任般的威严。
“顺便一提，这里是我记忆里，输得最惨的一次。”
“而你的毕业考试，就是在这里，战胜我。”
“战胜……全盛时期的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祂的身影原地消失。
林风的瞳孔骤然缩至一点！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危机感从背后炸开。
他想都没想，发动了已经成为本能的瞬移。
就在他消失的原地，一杆由纯粹法则凝成的白色光矛无声贯穿而过。
矛尖所指之处，空间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直接湮灭出一个坍缩的漆黑空洞。
百米之外，林风的身形显现，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家伙……快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而且，那光矛上附着的力量，带着一种“最终解释权”的霸道。
它直接从规则层面进行抹消。
“在我的考场里，作弊是行不通的。”
“空间和时间，不再是你的特权。”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战场都像在替祂发声。
“在这里，我就是……出题人。”
话音刚落，林风骇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竟从清水变成了水泥。
粘稠的质感让他动弹不得。
向来引以为傲的瞬移能力，在此刻彻底失灵。
“好了，考生林风。”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的宣告。
“你的‘免位移’debuff已施加，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