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即无可估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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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是暂时的。

林三酒背靠金属掩体。

左手按在胸前——手中,小雨的黑发正传来有节奏的搏动,每一次振颤都与脚下茧房的深层震动完全同步。

这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代谢节律。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陈工。

那个在早餐铺里能背诵所有细节却感受不到温度的男人。

系统没有粗暴地删除记忆,而是做了更可怕的事——把记忆分解成标本。抽走情感的血肉,留下信息的骨架,然后宣称交易完成。

此刻,成千上万个陈工这样的“量化标本”,正悬浮在b13层“茧房”的消化腔室里,等待着被最终分解、重组,成为那个古老存在梦魇中更精美的装饰。

而系统,不过是消化过程的自动化流水线。

他站直身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左眼的银雾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但视野深处,他“看”得更清楚了。

整个b13层,用人类的思维逻辑进行判断,脚下踩着的地方,不过是某个庞然巨物的一段肠腔。那些流淌的彩虹数据流是神经递质,闪烁的符文可以理解为消化酶,而那些被剥离情感的人们,是正被缓慢吸收的养分。

一场梦魇,正在消化现实。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梦魇,消化不良。

撕裂它的消化系统——让它窒息于无法吞咽的痛楚。

林三酒将缠绕在食指上的黑发轻轻一扯,随即抵至唇畔,齿尖一碾,舌苔应声绽开。血珠涌出,泛着铁锈气息的温热顺着指腹滑落。

这不是什么杀招,而是烙印。

以现实之躯的血肉为引,用属于现实世界的物质,在这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梦魇空间里,打下第一个坐标。

“你要编译一切?”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清晰,“那我就给你一个……你永远编译不了的东西。”

左手指尖缠绕着黑色发丝,以流血的指端为笔,凌空划下第一道痕迹,将“错误”的坐标原点,强行铭刻进梦魇深处。

笔尖黑发收起的瞬间,b13层“茧房”内发出了消化不良般的、粘腻的咕噜声。

真正的反制,必须让其古老的梦境权能,遵循另一套规则。

鲜血渗入,纸鸟灰烬进入量子叠加态,再次从林三酒胸口浮现时,并没有立刻飞向目标。

它们悬停在半空,翅膀以违反空气动力学的节奏缓慢扇动,重新校准非欧几里得空间拓扑结构。

然后,第一只纸鸟动了。

它没有直线飞行,而是像被无形的橡皮筋牵引,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克莱因瓶轨迹,内外翻转,没有边界。明明朝着左侧飞去,却从右侧的墙壁中“生长”出来。

非欧几里得路径——“必中”。

眠叔那慵懒低沉的声音,如同穿过漫长时光的启示,在林三酒脑海中回荡:“三酒,记住……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是‘醒着’的梦,有长度有宽度有时间的规矩。但还有更古老的梦,它们不讲这些。在那种梦里,你想到哪里,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些纸鸟,此刻行驶的便是某种更古老的梦境权能。

第二只纸鸟垂直向上飞,却在三米高处突然“坠落”,从下方两米处的同一个点重新出现,仿佛空间在那里对折了一次。第三只纸鸟明明撞上了灵能傀儡的金属躯干,却像穿过水面般融了进去,下一秒从傀儡身后半米凭空浮现。

它们不是在移动,是在重新定义“位置”这个概念。

系统残留的防御协议疯狂运转,试图计算这些纸鸟的轨迹,建立预测模型。但每一次计算,公式都会在最后一步自我否定。径包含赫尔墨·零强行写入的逻辑悖论,就像“这句话是谎言”一样,让所有试图理解它的算法陷入无限递归。

终于,第一只纸鸟抵达了目标:一段仍在脉动的核心数据光缆。它就像归巢般,轻轻“落”在了光缆表面那些流动的加密符文上。

接触的瞬间,符文没有破裂,而是开始做梦。

原本严谨的二进制流里,突然生长出一段毫无意义的童谣旋律;冰冷的债务计算公式,自行扭曲成一幅用代码画出的、雨夜路灯下蓝色裙摆旋转的简笔画;执行记忆清除的指令,在触发前突然开始反复询问:“为什么一定要忘记?”

纸鸟继续飞行,一只接一只,将林三酒“不认账”的意志,以最古老梦境的方式,烙印在这个新生噩梦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系统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扭曲的哀鸣。那声音听起来不像电子警报,更像是某个庞大存在被刺痛神经时,条件反射般的痉挛嘶吼。

「警告……未知规则入侵……」

「逻辑链路……遭受……高位格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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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进程……错误……错误……」

「栅栏……失效……」

「发现……不可解析的……‘真实’样本……」

当第七只纸鸟将最后一片燃烧的契约残骸,嵌入茧房穹顶正中央的主控伺服器节点时,整个b13层发生了“存在”层面的痉挛。

构成这个梦魇的底层逻辑,开始一根根断裂。

首先崩溃的是“价值计量体系”。

所有灵能傀儡后颈的芯片同时黯淡,不是因为断电,而是因为芯片赖以运作的“债务-价值”换算公式,突然失去了数学上的合法性。就像试图用尺子丈量爱情,用天平称量遗憾——当工具所依赖的公理被证伪,工具本身便成了废铁。

紧接着,那些嵌入债务人身体的次级芯片。从内部开始汽化,化作一缕缕银灰色的电子烟雾,逸散在空中。

束缚解除的瞬间,被系统剥离、封装、正准备送入“梦核”深层消化池的情感原浆,失去了流向。

然后,开始倒灌。

陈工是第一批承受这股洪流的人。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太阳穴,仿佛有滚烫的钢水正从那里灌注进颅腔。那不是痛苦,是存在本身的强烈回归,从而产生了巨大的情绪落差。

“啊啊……静……静静……”

声音破碎在喉间,他嘶哑地喊出那个暌违已久的昵称,泪水混合着某种更炽热的液体从眼眶涌出。

记忆回来时,没有预兆。它不携带符号或文字,而是以血肉丰满的感官洪流,将陈工拖回现场。

气味先到——陈工闻到了甜腻的豆浆,糖加得太多,黏在喉咙里。

接着是冷,雨夜地铁站。她的头发湿透,贴着他脖子,冰凉又发烫。

声音浮现,雨点砸在西装上,一声声,像停不住的倒计时。

然后是触感,毛衣摩擦掌心,带着汰渍洗衣液的气息,廉价却熟悉。

最后是心跳。

陈工单膝跪地,戒指内侧的铭文,在雨水里泛着光,她哽咽着说“我愿意”。

最后,所有细节汇成一句:

“只要你不冷,我就不会化。”

这句话带着雨水的湿润、戒指的冰凉、心跳的狂躁,以及那一刻他愿意用整个宇宙去交换这个瞬间的绝对确信,狠狠砸回他的意识深处。

系统可以计量多巴胺峰值,可以记录脑区激活图谱,可以分析声纹频率。但它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编译陈工在说出那句话时,为这份情感瞬间标定的价格——“一切”。

“我的……”陈工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怀中正在迅速凝实的妻子虚影,哭得像个孩子,“是我的……谁也不能……谁也不能把它变成数字……不能!”

他的哭喊道破了终极真相。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颤抖、苏醒。

父亲的愧疚、母亲的思念、孩子的第一个笑容、友人未兑现的约定……无数份系统试图编译却永远失败的不可通约的价值,重新填满了那些空洞的躯壳。

这不是所谓的数据恢复。

这是存在本身,对“被定义”的暴力拒绝。

系统的警报声扭曲变调,最终坍缩成一段无限循环的乱码杂音。它没有“战败”,只是遇到了数学上无解的「课题」——当所有“商品”都撤回了“可交易”的属性,并宣布“此物仅对主人有意义”时,以交易为基础的整个市场,便从逻辑根部开始崩塌。

b13层最先降临的,不是毁灭,而是寂静。

茧房里的那种无处不在的背景性压迫嗡鸣,如同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以林三酒为原点,围绕在他身边的灵能傀儡彻底僵直,眼瞳中最后一点残余的红光,彻底熄灭。它们不是临时停滞,而是彻底变成了与周围环境无异的金属残骸,失去了所有“被指令”的功能。

在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的寂静中,陈工那带着哭腔的“我的……谁也拿不走……”的宣告,和其他无数苏醒者的哽咽、低语、呼吸声,被解除了屏蔽,清晰地浮现出来,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胜利的喧哗,而是劫后余生的、带着痛楚的“存在”本身的声音,这是对新规则最原始的确认。

林三酒肩膀松下来,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抬头望向茧房穹顶。在那里,主控神经节所在的位置,正发生着某种超越视觉的变化。

纸鸟嵌入的地方,燃烧的契约残骸没有熄灭,反而像某种活性的感染源,开始沿着神经束的脉络逆向蔓延。

所过之处,彩虹色的数据流迅速“坏死”,被“不可编译的真实”污染后的梦髓腔组织,变成一种浑浊的、凝滞的、无法被任何算法处理的灰质

整个茧房开始痉挛。

墙壁表面的有机组织鼓起又塌陷,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滚挣扎。

那些尚未被彻底消化的人影琥珀,大片大片地从腔壁上脱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在半空中便分解成最原始的情感光子,逸散开来,像一场反向的、归还给宇宙的星尘雨。

最剧烈的反应来自正上方。

穹顶中央,那些原本规律脉动的神经束突然疯狂地扭曲、缠结,然后……爆裂。

林三酒感到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尖啸,那是梦境结构被暴力撕开的哀鸣。裂口处,没有露出机械或血肉,而是一片不断翻滚的、由无数矛盾几何图形和破碎逻辑碎片构成的混沌涡流。

透过那道裂口,林三酒短暂地“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其意识的表层。那颗被称为“梦核”的器官,正在因为过载无法处理的信息(那些“无可估价”的情感)而剧烈痉挛。就像人类大脑遭遇无法理解的感官输入时会癫痫发作,这个古老存在的梦境,此刻正因为吞下了太多“不可消化”的现实,而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强制休眠。

系统没有死。

它只是噎住了。

而噎住它的,是成千上万个陈工那样,拒绝被定价、被交易、被编译的,平凡而顽固的人类心灵。

林三酒摊开左手。

掌心,小雨的黑发已经彻底冷却,变得与体温一致,安静地贴在那里。握拢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包裹住它。

然后,他看到了光。

真实的、来自茧房外部现实世界的星光,正透过那些崩裂的缺口,成束成束地洒落进来。

星光与残留的数据流光、飘散的情感光子混合在一起,在这片正在死去的梦魇废墟上,铺开了一片奇异而宁静的、属于黎明的灰白色调。

没有胜利的欢呼。

没有救世主的宣言。

只有林三酒劫后余生后,传来的沉重呼吸声,和星光洒在金属与泪水上的细微反光。

林三酒背靠着正在冷却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微小而深刻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了“我即无可估价”的真正含义。

当所有意识面对虚无时,可以大声的讲一句,“我可以被摧毁,可以被遗忘,可以被投入任何噩梦的最深处。但我如何珍视我所珍视之物,这份定义权,永不交割。”

茧房深处,古神梦核的痉挛正在减弱,逐渐沉入更深的、或许将持续很久的休眠。而这片曾经专门消化人类的腔室,正在星光中慢慢死去。

新的规则用血液、用泪水、用无数份拒绝被编译的记忆写下:

此地,万物有价。

唯人心,无价。

星光渐亮。

长夜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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