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的爪子蘸着血划过祭坛基座,第三道血痕完成的瞬间——
符文形成!
虚空骤然一攥,随即狠狠回弹,噼啪爆响震得空气都在颤!
无数座祭坛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构成这片空间的根源发生战栗。
黑色胃石垒砌的祭坛表面,那些流淌的幽蓝符文同时黯淡,更高位阶的存在强行压制规则。
咻!咻!!!
大祭司七条骨鞭同时僵直,悬停半空。
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歪斜血痕。
这是由林三酒的血混合星之种碎片能量、在濒死执念催化下自发显化的禁忌印记。
暗金色的光雾正从血痕的边缘渗出,所过之处,胃石表面竟开始缓慢龟裂。
“规则层面的……侵蚀。”大祭司七张嘴同时吐出这个词,音调里第一次夹杂了无法掩饰的惊悸。
它作为旧日支配者的高阶祭司,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血痕正在瓦解这片领域的底层架构。
林三酒彻底失去力量,黑豹褪去,化作人形,瘫软在冰冷的胃石上,左肩伤口没来得及修复,撕开的皮肉下,蓝银结晶正与血痕产生微弱的共鸣震颤。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祭坛高处。
那道盘绕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丝。
来自「多一维」的记忆碎片如烈焰般灼穿他的意识:的确是外神触须的投影,冰冷、无机质、不可描述,无法理解。
彼时林三酒立于升维之槛,拒绝执守门扉,不愿成为“守门人”,他调出时间线,跳进了2025年12月1日。就在转身刹那,虚空巨物碾过多一维,规则崩解,维度哀鸣,仿佛宇宙本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此刻,这无法描述的存在,正在主动吸食血痕散发出的暗金光雾。虽然量很少,但每吸食一分,阴影在现实的轮廓就凝实一分,蠕动的频率也在加快。
大祭司对此完全无感。
它的七双眼瞳只锁定血痕这个“可见的污染源”,对更高维度的外神投影视而不见。这是认知的绝对壁垒,就像二维生物永远无法理解“高度”这个概念一样。
“污染必须清除……但变量要先控制。”
七重音调的命令冰冷而精准。
大祭司一步踏下悬浮祭坛,甲壳脚掌踩碎地面的声音像骨骼断裂。
它判断出血痕的威胁等级更高,但林三酒这个“意外变量”必须先进行无害化处理,不能干扰后续的净化程序。
掌心上方三尺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最终撕开一道渗人的漆黑口子。
缝隙中,「神性胚胎」悄然浮现。
它出现的刹那,空气仿佛被抽空,整片空间骤然降温,寒意如针尖刺入骨髓。
林三酒眼角抽搐,头皮发麻。
确切的说,他认得这东西——
不久前,在深海祭坛的最底层,曾目睹过成片的孵化池,几百万枚章鱼卵沉浮于幽蓝之中,随着那些狂信徒高颂“圣子·圣骸”而脉动。
眼前之物形制相似,却截然不同:这枚胚胎约有头颅大小,包裹在半透明的胶质囊中,表面流淌着似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真正诡异的是它的内部结构——
无数发光的神经束并非静止,而是在进行超越生物学的数学演化。每一条神经束都在分裂、连接、重塑拓扑结构,每次重构都遵循着某种完美的几何定律。
而在所有结构的中心,一枚暗金色核心缓慢旋转,表面蚀刻的幽蓝符文正以每秒数百万次的频率闪烁、重组、编译。
这东西在呼吸逻辑,泵送规则。
神性胚胎开始向林三酒飘移。
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在三维空间中划出复杂的非欧几里得曲线。上一秒还在左侧,下一秒已出现在右上方,路径违背一切物理直觉。
这玩意儿过于恐怖,林三酒想挣扎。
但规则之力已将他钉死在原地。
胚胎贴上胸膛的刹那,没有声音。
只有感知的真空。
信标残留的蓝光被吞噬。
紧接着,剧痛不是从伤口传来,而是从意识的最深处炸开。“自我”被强制访问,然后暴力拆解,这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终极痛苦。
胚胎内的神经束直接转化,成为林三酒血肉的一部分,无解了!
亿万条冰冷的数据流沿着他的神经路径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林三酒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被逐帧覆盖,情感在被量化分析,连疼痛本身都被转译为二进制的痛觉信号。
“呃——!”
嘶吼卡死在收缩的喉管。
数字下方还有一行更绝望的小字:“检测到底层抵抗……正在解析抵抗逻辑……”
三分钟。
同时涌入的是伪造的——「存在证明」
林三酒“看见”自己跪在祭坛前,双手捧起暗金甲壳,虔诚地为大祭司加冕;“听见”自己用七重音调咏唱圣词,每一个音节都完美契合旧日语法的共振频率;他甚至能“感到”皈依带来的温暖充实,那是一种逻辑自洽带来的满足感。
这些伪造的认知与真实的记忆发生激烈对冲:母亲临终前握紧他手指的温度;妹妹七岁那年递来草莓糖时眯起的眼睛;电驴仪表盘在夜路上跳动的绿色微光。
意识到了即将崩解的临界点,一个深埋的记忆碎片刺破所有混乱——
那个永远优雅的“父亲”,在人格模板工厂崩塌前的最后一刻,曾扯碎自己的数据流,对着正在崩解的世界嘶吼:
“父亲模板……原型已销毁!!!”
当时林三酒不懂。
现在,他理解了漏洞的本质。
神性胚胎建立在“存在必须可定义、可归档、可循环”的底层逻辑上。一切都必须有个“位置”,有个“价值”,有个“去向”。
而“销毁”,彻底的、不留备份的、连存在记录都抹除的终结——是这个系统词典里没有的词。就像完美的圆形里容不下一个锐角。
林三酒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句话从灵魂深处挤出:
“父亲模板……原型已……销毁——!!!”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规则层面,这句话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神性胚胎内部的数据流突然发生断层。
所有正在进行的编译进程同时停滞。
神经束的拓扑演化定格在半途。。。
但系统的修复机制快得恐怖。。胚胎核心释放出更强的编译能量,试图强行覆盖这个“非法指令”。
“娘的,一次攻击不够。”林三酒在剧痛的缝隙中飞速思考。“不行,需要更根本的打击——不是攻击某个功能,而是质疑这套逻辑存在的合法性本身。”
他想起了焦爷端上炒饭时说的:“终局再美,也得先吃饱肚子。”还有,眠叔递来梦境包裹时的苦笑:“假的能让人笑,总比真的让人哭好。”
更想起了自己那负到无穷的信用分、逾期378的灵能贷、还有每次催收时在心里默念的那句话:“只要还有人欠我钱,我就不能彻底消失——这是「真理」”
这些人性里允许“失败”、允许“不算数”、允许“烂尾”的部分,是神性胚胎永远无法理解的逻辑黑洞。胚胎要求一切都要有完美的“因”和“果”,要有清晰的“价值”和“去向”。
而人性,允许“我就这样了,爱咋咋地……”。
“我想明白了!”林三酒咧开染血的嘴,盯着大祭司那七张开始出现微妙不协调的脸,用尽力气吐出第二句话:
“老子……不承认你这套规则。”
胚胎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大规模错乱。
倒计时数字的跳动开始不稳定:00:03:0100:02:5900:03:03
大祭司七张脸的表情开始不同步。
痛苦老妪的眉头紧锁,暴怒中年的嘴角抽搐,苍白少年的眼神空洞……它们在处理同一个信息流,却得出了不同的“情绪解析结果”。
神性胚胎遇到了无法归类的输入。
林三酒趁势追击,连续输出,每一句都砸在逻辑最薄弱的地方:
“协议?我没签字。”
“什么?梦里的电子签?我不承认!”
“任务?我单方面取消。”
“这场祭祀仪式——我单方面宣布无效!”
每句话出口,胚胎内部的拓扑结构就崩解一分。
那些完美的几何图形开始扭曲,神经束之间出现自相矛盾的连接。一部分数据流在推进覆盖,另一部分却在执行“取消”指令。
大祭司的七张脸彻底失去同步了。
七种表情各自为政,像七个独立程序在处理同一段无法解析的乱码。
最后一击。
林三酒突然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底牌。
——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信用破产,债务无限大,存在本身在旧世界的体系里就是个错误代码。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还有人欠我钱”这个荒诞的执念。
而神性胚胎,需要覆盖一个“有价值的存在”。
如果覆盖对象本身就没有“价值”呢?
林三酒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三分钟内的最后一次完整呼吸。
然后,他用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对神性逻辑而言最亵渎的话:
“娘的,老子看清楚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胚胎运行的低鸣。
“你们想覆盖什么?”
“覆盖一团……早就该被系统回收的垃圾?”
“这具身体里,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没有你们要覆盖的‘存在基底’。”
“老子只是bug一个你们自己产生的、无法清除的错误代码。”
静默。
祭坛上只有幽蓝光芒脉动的微响。
然后——
胚胎内部传来逻辑链彻底断裂的“咔嚓~”声。
神性胚胎内的暗金核心旋转停止,表面的幽蓝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所有发光的神经束同时僵直,然后开始自我溶解。
胚胎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幽蓝与暗金的光芒从裂缝中漏出,迅速黯淡、消散。
覆盖进度条归零。
倒计时定格在:00:02:36。
覆盖进程——强制终止!!!
神性胚胎不再运作。
它悬在林三酒胸口,所有神经束无力地耷拉着,偶尔抽搐一下,像粥店后厨的青蛙在蹬腿。
大祭司完全懵住了。
七张脸上的所有表情同时消失,七双眼瞳失去了焦距,只是“看着”林三酒的方向。或者说,看着一个它无法理解的逻辑悖论。
没有攻击,没有修复,甚至没有任何“思考”的迹象。
它进入了深度待机状态,所有处理资源都被调用来分析刚才发生的事:一个应该被覆盖的对象,用“我没有价值”这个命题,否决了覆盖行为本身的合法性。
这导致神性胚胎的死循环。
整整十秒,祭坛上只有林三酒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大祭司的注意力才极其缓慢地转向祭坛基座的血痕。
暗金光雾被头顶的莫名存在窃取,已经稀薄了很多,但龟裂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也许是错觉,林三酒看着幽蓝深处的那个恐怖阴影,刚才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似乎祂有意识的偷偷撇了自己一眼,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林三酒知道,那个不可名状之物没有眼睛,至少没有人类这种低等生物群落的感知形态。
不管怎么说,这一轮——他赢了!用人性的混乱、无赖与虚无,打败了神性的秩序、完美与意义。
只是神性胚胎还在胸口。
虽然死机了,但那些神经束仍然嵌在他的血肉里,像埋下的定时炸弹。倒计时虽然停了,可数字还在那里闪烁,随时可能重新跳动。
林三酒缓缓抬起头,看向大祭司那张空白的脸,又看向幽蓝深处那道开始“注视”这里的阴影。
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满是血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讥诮,有疯狂,更多的是濒死生物最后的倔强。
他知道,停战只是在重新计算,待机状态不会永远持续。而下次攻击来时——
会比这次更狠、更不留余地、更彻底地要抹除他这个“错误”。
远处,那不可名状的投影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某种模糊的感觉。
它明确地转向这里——
阴影深处,似乎有某种比黑暗更深的存在,正透过无限遥远的维度,投来一瞥。
祭坛上的风,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