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最后几周,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伊莱开始了另一项至关重要且极度耗费心血的准备。
炼金术是宏观的构造与转化,而魔药学,则是微观的精确与调和。
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存在,他在魔药学上的造诣早已超越了寻常教科书和流行配方的范畴,触及了许多古老甚至禁忌的领域。
他知道,自己的血脉蕴含着非凡的再生与净化之力,这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可能成为挽救生命的关键。
然而,使用自己的血液作为魔药材料,风险巨大且代价高昂。
这不只是失血那么简单。每一次主动大量抽取血液,都会引发他身体本能的剧烈排异与反噬。
第一阶段是短暂的脱力与眩晕。
紧接着,他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强烈的魔力波动。同时,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鲜血的强烈渴求会骤然升起,难以遏制。
等到这股爆发期过去,随之而来的将是漫长而深重的虚弱期,魔力枯竭,精神萎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在伏地魔眼皮底下,在食死徒即将入驻的霍格沃茨,任何一个阶段处理不当,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但他没有选择。
他预见到即将到来的战争会异常惨烈,普通的治疔药剂和防护手段在强大的黑魔法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他需要一种更强效的“保命”或“续命”药剂,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抵御致命诅咒的侵蚀,或者为治疔争取宝贵时间。
不死鸟的血,或许能成为这种药剂的“灵魂”。
整个暑假的后半段,他一边继续研究冈特戒指,安抚好奇的海尔波,一边开始秘密熬制这种魔药。
过程极其繁琐,需要精细到毫厘的火候控制、复杂的魔力引导、以及对数十种稀有辅材的苛刻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每次需要添加自己血液时,做好万全准备。
为此,他让拉瓦从医疗翼庞弗雷夫人那里定期取来足够数量的备用血液,存储在施加了强效保鲜的魔法冰柜中。
炼金工具间常常彻夜亮着微光,各种坩埚轮流上阵,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奇异的药香,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伊莱的脸色在忙碌与周期性的失血反噬中,愈发苍白消瘦,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盯着魔药变化时,依旧闪铄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
然而,随着开学日期临近,一个迫在眉睫的新问题摆在了眼前。
一旦霍格沃茨开学,卡罗兄妹等食死徒进驻,城堡将成为半公开的战场,监控无处不在。
他不可能再象暑假这样,相对自由地闭门研究、熬制药剂,更别提那周期性爆发的魔力波动和可能出现的异常状态,极易被敏锐的食死徒察觉。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让他继续留在相对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中的合理理由,或者说,一个“囚禁”他的名义。
思考了几天后,伊莱做出了决定。在开学前一周的一个晚上,他主动去找了斯内普。
会面地点在斯内普那间满是魔药材料气息的地下办公室。
斯内普坐在巨大的桌子后面,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阴沉,黑袍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对伊莱的主动到访显得毫不意外。
“稀客。”斯内普的声音丝滑而冰冷,“希望你不是来申请调整课表的,斯卡莫林‘先生’。”
“鉴于你过去一年的…‘特殊假期’,以及目前学校职位的不确定性,你或许更应该考虑是否还‘适合’留在霍格沃茨。”话语里的试探和潜在的驱赶意味明显。
伊莱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迎视着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不会离开霍格沃茨,西弗勒斯。我也无意参与新学期任何公开的教程或管理事务。”
他顿了顿,清淅地说出准备好的台词,“鉴于目前城堡内即将增加的‘新面孔’,以及我个人与伏地魔之间众所周知的‘不愉快过往’,我认为,对我而言最‘安全’也是对学校秩序最‘有利’的方式,就是自我隔离。”
斯内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似乎在评估这话里的真假和意图。
“自我隔离?”他重复道,带着讽刺,“多么自觉。那么,你建议把自己关在哪儿?地牢?或者某个上了锁的塔楼?”
“我现在的房间就很好。”伊莱平静地回答,“足够僻静,也有基本的设施。我只需要不被随意打扰,食物和其他必须品可以由家养小精灵送递。”
“我会一直待在那里,直到局势发生变化。”他没有说“直到战争结束”或“直到伏地魔失败”,那太直白。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一个自愿的囚犯?听起来很省事。但凭什么我要相信你会老实待在房间里?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某种障眼法?”
“你可以施加监控魔法,定期检查。”伊莱提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配合,“或者,由你亲自‘批准’我的每一次短暂外出——如果真有绝对必要的话。”
“我的目的很简单:避开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用来挑衅或试探的棋子。在伏地魔眼中,我现在或许已经无足轻重,但留在城堡里,总归是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把我‘控制’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对所有人来说都更省心,不是吗?”
斯内普沉默着,显然在权衡。
他需要向伏地魔汇报霍格沃茨的一切异常,伊莱的主动“投诚”和“自我约束”无疑是个值得报告的情况。
这既能体现他作为校长的控制力,也能向伏地魔展示伊莱的“颓势”和“认命”。但同时,他也在怀疑伊莱的真实动机。
这个古老而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真的会甘心把自己关起来?
最终,或许是对当前混乱局势的厌烦,或许是对伊莱这个“变量”进行物理隔离确实符合他维持表面秩序的须求,也或许是他认为在严密的监视下伊莱玩不出什么花样,斯内普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将你的‘请求’,以及我的‘监管方案’,向黑魔王汇报。”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在他做出最终决定之前,你最好如你所说,老实待在你的房间里。”
“当然。”伊莱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地下办公室。
几天后,新学期开始前夜。霍格沃茨的气氛已经变得压抑而紧张。斯内普再次敲响了伊莱的房门。
伊莱打开门,看到斯内普站在门外,黑袍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阴影。
他的表情比上次更加复杂,有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冷漠,也有一丝更深重的疲惫。
“他已经知晓了你的‘选择’。”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伊莱能听见,“他同意了你自我禁足的请求。从即刻起,未经我的明确允许,你不得离开这个房间。”
“我会在门外和房间周围施加必要的监控魔法。食物和基本须求,由指定的家养小精灵负责传递。任何异常的魔法波动、外出企图、或与外界未经许可的联系,都将被视为违反协议,后果…你很清楚。”
他顿了顿,随后薄唇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看来,失去了邓布利多的庇护,你终于学会了…审时度势。或者说,无力反抗?”
这句话是伏地魔的原话,十分嘲讽。
伊莱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接受:“我明白了。我会遵守规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麻烦你了,西弗勒斯。”
斯内普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平静的表象,挖掘出底下隐藏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黑袍拂过地面,无声地离去,开始在门外布置监控魔法。
房门在伊莱面前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逐渐变得“乌烟瘴气”的城堡。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魔法生效时细微的嗡鸣声,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