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肃没有理会蓝玉,径直走到他面前。
“蓝玉。”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朱肃的眼神锐利,直刺人心。
“你,有没有勾结樱花国?”
蓝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朱肃。
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把将酒壶摔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
蓝玉猛地站起身,指着自己的鼻子,怒吼道。
“我蓝玉!从跟着姐夫上战场那天起,杀过的鞑子比你见过的都多!”
“我这半辈子,吃在军营,睡在沙场,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把那些外族龟孙子挡在关外,保我大明百姓平安!”
“你现在问我有没有勾结外族?!”
他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蓝玉要是干了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抹脖子!”
“我爹娘的坟都得让人刨了!祖宗十八代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我懂什么叫‘忠义’二字!”
吼完,蓝玉剧烈地喘着粗气,双眼依旧死死地瞪着朱肃,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朱肃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委屈和那份不容置疑的骄傲。
过了好一会儿,朱肃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蓝玉的肩膀。
“我信你。”
蓝玉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朱肃,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殿下”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俺,俺蓝玉”
“行了。”
朱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整那些虚的。”
他看着蓝玉那张写满感动的糙脸,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不是信你蓝玉。”
“我信的是为大明流过血,拼过命的军人。”
“所以我信,你蓝玉,绝不会背叛大明。”
朱肃的每一个字,都砸在蓝玉的心坎上。
这个桀骜不驯,连皇帝都敢顶撞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殿下!”
“从今往后,我蓝玉这条命,我凉国公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全都交到殿下手里!”
“但凭驱使,万死不辞!”
朱肃扶起他。
“行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你以前那些破事儿,父皇可都给你记着呢。这次虽然是立功,但功过未必能相抵。”
蓝玉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紧张。
“那殿下,俺该怎么办?”
朱肃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学学古人,负荆请罪吧。”
“负荆请罪?”
蓝玉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没错。”
朱肃点了点头。
“脱了上衣,背上荆条,去奉天殿门口跪着。“
“把你以前那些破事,一五一十地跟父皇认个错。”
“特别是海别公主。”
他瞥了蓝玉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然,我那位四哥,可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你的好机会。”
蓝玉浑身一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才明白朱肃的深意。
这哪里是请罪?
这分明是保命!
是吴王殿下在给他指一条活路!
他将自己的过错主动摊开在阳光下,让皇帝来罚,总好过被燕王朱棣当成把柄,在背后捅刀子。
“殿下”
蓝玉嘴唇翕动,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无比郑重的道谢。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朱肃没再多说,转身朝着锦衣卫镇抚司的方向走去。
一回到镇抚司,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朱肃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堂,沉声下令。
“把新抓来的那几个,都带到大堂来。”
“本王要亲自审问。”
毛骧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殿下,这恐怕不妥。”
朱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怎么?”
毛骧苦着脸,压低了声音。
“殿下,弟兄们听说这帮杂碎勾结外敌,卖国求荣,都气疯了。”
“下手下手重了点。”
“现在那几个人都去了半条命,要是再挪动,怕是撑不到大堂就得咽气。”
朱肃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懂。
对于锦衣卫这群人来说,最恨的就是叛徒和国贼。
没当场把人弄死,已经算是克制了。
“行吧。”
朱肃摆了摆手。
“那就去诏狱。”
“本王亲自过去看看。”
诏狱。
朱肃走进一间刑房,火把的光亮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刑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形,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这是谁?”
朱肃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
毛骧躬身回答。
“回殿下,此人名叫李昊。”
“是个在勾栏瓦舍里说段子的。”
朱肃挑了挑眉。
“说段子的?”
“对。”
毛骧继续汇报。
“李善长的儿子李祺,化名李旦,在勾栏里听他说了几次段子,觉得他很有趣,便与他称兄道弟。”
“之后,一个叫黑尾敝司的青楼女子,通过这李昊,结识了李祺。”
“再后来,黑尾敝司又为李祺引见了樱花国使节,足利直义。”
“他们三人,就这么搭上了线,达成了合作。”
毛骧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朱肃的耳朵里。
一个说书的,一个官二代,一个青楼女,一个外国使节。
听起来,真他娘的魔幻。
“继续说。”
朱肃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滩烂泥般的李昊身上。
“李善长起初并不知道他儿子搞出这么大的事。”
毛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当他发现李祺勾连樱花国,图谋不轨之后,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将那个黑尾敝司,当成礼物送给了胡惟庸。”
朱肃冷笑出声。
“呵,好一招拖人下水。”
“胡惟庸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这送上门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没错。”
毛骧点头。
“胡惟庸欣然入局,与他们一同算计殿下您。”
“那吕氏呢?”
朱肃问到了关键。
“又是这个李昊。”
毛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
“他通过吕氏的族弟吕风,搭上了吕侧妃的线。”
“李善长亲自出面,将足利尊氏的计划,以及胡惟庸已经入伙的事,全都告诉了吕氏。”
“吕氏一听能扳倒您,扶自己的儿子朱允炆上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吕氏也加入进来,胡惟庸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绑在这条贼船上,再也下不来了。”
整个刑房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清晰地展现在朱肃面前。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那个叫黑尾敝司的女人呢?”
毛骧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殿下,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个黑尾敝司,根本不是什么樱花国人。”
“她是个汉人。”
“现在,人已经逃往樱花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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