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回宾馆的路上,一路无话。
到了宾馆楼下,陆宁看着陈子涵。
“姐,我送你到房间门口吧。”
“不用了,就几步路。”陈子涵摇摇头。
“那……姐,你回京城,一定要联系我。”陆宁说。
“知道了,罗嗦。”
陈子涵转身,准备上楼。
“姐!”陆宁又叫住了她。
“又怎么了?”陈子涵回头。
“那个……姐,”陆宁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有点口渴,你房间有水吗?
我想喝杯水。”
陈子涵:“……”
她是什么人,陆宁这话说出口,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想喝水是假,想进房间是真。
陈子涵好笑地看着陆宁。
这臭弟弟,贼心不死啊。
刚才在饭桌上,拿好姐姐卡糊弄自己,现在又想用喝水的借口进自己房间?
门都没有!
陈子涵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宁,也不说话。
陆宁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姐,咋了?
不行就算了,我回自己房间喝自来水去。”
“行啊。”陈子涵突然开口。
“啊?”陆宁一愣,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姐,你同意了?”
“对啊,”陈子涵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不过……陆宁,今天恐怕真不方便。”
“啊?
怎么不方便了?”陆宁急了。
陈子涵凑到陆宁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大姨妈来了,血流成河,不方便。”
陆宁:“……”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大……大姨妈?
这特么的……
陆宁看着陈子涵。
陈子涵也看着陆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你……”陆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个字,“姐,你牛!”
“彼此彼此。”
陈子涵把外套脱下来,塞回陆宁怀里:“走了,臭弟弟。”
迈着轻快的步伐,扭着小蛮腰,扬长而去,留给陆宁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
陆宁站在原地,看着陈子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带着香气的外套,一脸的吃瘪。
“靠!”
今晚,又被姐姐给耍了!
……
2004年12月1日,京城。
天气已经冷得透彻,寒风刮在人脸上,跟刀子似的。
京城火车站,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南来北往的旅客裹着厚重的棉衣,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被生活盘了的疲惫。
陆宁背着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出站口挤了出来。
在九寨沟剧组待了快俩月。
虽然那地方山清水秀。
但天天住小破宾馆,吃的也不咋地,陆宁感觉自己都快修仙了。
一回到这熟悉的,带着雾霾和烤红薯味儿的空气里,陆宁反倒觉得亲切。
“总算回来了。”
陆宁长出了一口白气,搓了搓被冻得发麻的手,准备去路边找车。
刚走了没两步,一个身影“嗖”地一下凑了过来。
是个老奶奶,看年纪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穿着个破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
“小伙子,”老奶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门,“刚到京城啊?”
陆宁一愣,以为是问路的,点了点头:“啊,刚下火车。”
“累不累?
要不要放松一下?”老奶奶的眼睛在陆宁身上溜了一圈,“小妹,特别水灵,刚来的。”
陆宁:“……”
脚步瞬间停住了。
好家伙!
这就是火车站特有的欢迎仪式?
“小伙子,别不好意思啊。”老奶奶看陆宁不说话,以为是害羞,“服务特别好,保证你满意。
50块,很便宜了。”
陆宁嘴角抽了抽。
50块?
这是什么行情?
陆宁懒得搭理,绕开老奶奶,拖着箱子继续走。
“哎,小伙子,别走啊!”
老奶奶一看生意要跑,急了,赶紧跟了上来,小跑着拽住了陆宁的袖子。
“小伙子,是嫌贵吗?”
陆宁被拽得停下,一脸黑线:“大娘,我不要,您找别人吧。”
“别啊!”老奶奶不死心,“30!
30块!
不能再少了!
这都是刚从村里来的,干净!”
陆宁简直哭笑不得。
这砍价砍得,比菜市场还狠。
这业务能力,放未来那都是销售总监级别的。
“大娘,我真不要。”陆宁甩开老奶奶的手。
“哎,你这小伙子……”
老奶奶还想再纠缠,陆宁眼尖,瞧见不远处两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巡逻警察正往这边走。
陆宁立马指了指警察的方向。
老奶奶一回头,脸色“唰”地就变了。
“呸!
眈误老娘时间!”
老奶奶小声骂了一句,瞬间松开了陆宁,一溜烟钻进了人群,那速度,比兔子还快,完全看不出是六十多岁的人。
陆宁目定口呆地看着老奶奶消失的背影,半晌,摇了摇头。
这火车站,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陆宁拖着箱子,七拐八绕,走到了火车站旁边一个偏僻的停车场。
这儿停着的车,就没几辆能看的。
陆宁的目标很明确,一辆停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的,破旧桑塔纳。
这车,估计比陆宁的年纪小不了多少。
陆宁走到车边,没拉车门,而是屈起手指,“梆梆梆”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玻璃上全是雾气,看不清里面。
敲了半天,车里没动静。
陆宁叹了口气,加大了力道,“砰砰砰!”
“我靠!
谁啊!
地震了?!”
车里终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吼。
只见驾驶座上,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接着,一张长得一言难尽的脸,贴在了玻璃上。
那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的睡痕,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
看清了窗外的陆宁,那人眼睛一亮,赶紧抬手,用袖子“刺啦”一下抹掉了嘴角的口水。
“咔哒。”
车门锁开了。
陆宁拉开车门,把行李箱往后座一扔,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一股浓郁的,不知道是方便面还是隔夜袜子的混合型味道,熏得陆宁差点当场去世。
“博哥,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陆宁捏着鼻子。
“嘿嘿嘿……”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黄博。
黄博搓着手,笑得一脸猥琐:“陆宁,你可算回来了!
可想死哥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