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凑近了些,那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象极了路边讨食的小狗。
王进松看着陆宁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心里是又气又好笑。
但转念一想,这剧本确实是好本子,扎实、细腻,只要拍好了,没准真能成。
而且陆宁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专业能力是有的,上学的时候没少去导演系那里蹭课。
这就象是看着一块朴玉,明明可以雕成大器,要是因为没钱买刻刀给毁了,确实可惜。
王进松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作为北电的教授,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这几年也接了不少戏,有些积蓄。
但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婆手里,工资卡早就上交了,能动用的私房钱。
那都是他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或者是去外面讲课赚的外快。
“陆宁啊陆宁,你真是我是冤家。”
王进松咬了咬牙,象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脸肉痛地伸出了两根手指,那动作慢得象是得了帕金森:
“二十万。”
陆宁刚想说话,王进松立刻瞪眼打断:
“你闭嘴!
听我说完!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私房钱。
多了没有,一分都没有!
你要是嫌少,那出门左转,爱找谁找谁去!
这钱本来是打算换辆车的,现在全搭你这无底洞里了。”
二十万!
在这个年代,对于个人投资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不仅是钱,更是王进松对陆宁的信任,甚至是赌上了自己的那点私房钱尊严。
陆宁脸上的惨状瞬间消失不见,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大师。
刚才还眼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跳楼。
这会儿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眼睛里冒着绿光,那是见到了肉的饿狼。
“成交!”
陆宁一拍大腿,生怕王进松反悔,赶紧伸出手去握住王进松的手。
用力摇晃着,差点把王进松的老骨头给摇散架了:
“二十万就二十万!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还是一块大肥肉!
老师,您放心,这二十万算您入股,等电影赚了钱,我双倍……不,三倍返还给您!”
王进松看着陆宁这副嘴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后悔刚才怎么就一时冲动松了口。
这哪里是学生,这分明就是个吸血鬼。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嫌弃地甩了甩:
“你小子少给我画饼!
赔了我不找你麻烦,就当我看走眼了。
但要是赚了,你也别忘了就行。
还有……”
王进松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了几分紧张: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你师娘知道!
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到时候我直接去你剧组蹭盒饭,吃穷你!”
陆宁立马举起右手,做发誓状,庄严得象是在入党宣誓:
“您放心!
守口如瓶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事儿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我就……我就一辈子演太监!
还是那种没台词的太监!”
王进松被逗乐了,挥了挥手,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赶紧拿了条子滚蛋。
钱我明天转你卡上,账号发我手机上。
看见你这张脸我就心疼我的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陆宁得了便宜,那叫一个乖巧。
“好嘞!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您多喝水,消消气,为了咱们的电影大业,保重身体要紧啊!
您就是咱们剧组的精神支柱,咱们剧组的天!”
陆宁一边说着,一边帮王进松把茶杯满上,然后象个得了赏赐的小太监一样,倒退着往门口走。
这一趟,不仅搞定了设备,还从铁公鸡身上拔下了二十万的毛。
虽然离一百二十万的目标还差得远,但这已经是个巨大的胜利了。
有了这二十万,再加之自己手里的四十万,六十万的激活资金,足够把剧组的架子搭起来,甚至能先把前期的戏给拍了。
只要开机了,那就象上了高速的车,想停都停不下来。
到时候拿着样片再去忽悠别的投资人,那底气可就足多了。
陆宁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这第一桶金,算是搞定了。
至于剩下的钱,陆宁看着王进松那张虽然肉痛但依然充满期待的脸,心里又冒出了个坏主意。
钱是到位了,但这人,是不是也得利用一下?
……
陆宁就那么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兜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进松。
那眼神,不象是在看恩师,倒象是在看一只肥得流油的北京烤鸭。
正琢磨着是从脖子下刀还是从翅膀下刀,才能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王进松被陆宁看得心里直发毛,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双手护在胸前,身体往椅背上狠狠缩了缩,一脸警剔地问道:
“陆宁,你小子又憋什么坏屁呢?
我可告诉你,钱的事儿就二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哪怕你现在哭死在这儿,我也掏不出一分钱了。
你要是再敢提激活资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保卫科的老张叫来,把你从这三楼扔下去!”
王进松是真怕了这小子。
刚才那一波连消带打,又是借设备又是要钱,把他那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现在这眼神,明显还没满足,指不定又在算计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陆宁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纯良无害。
就象是村口那个从来不偷鸡摸狗的老实孩子。
绕过办公桌,十分自然地走到王进松身后,伸出手帮王进松捏起了肩膀。
手法还挺专业,找准了穴位,不轻不重,捏得王进松舒服得直哼哼。
“老师,瞧您说的。
我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吗?
这二十万,那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是久旱逢甘霖。
我对您的感激之情,那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就算是想算计谁,也不能算计您啊。”
陆宁一边捏,一边把脑袋凑到王进松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传销讲师般的蛊惑味道:
“不过嘛,老师,您现在既然投了钱,那就是咱们剧组的大股东了,是出品人,是监制。
这钱可是您的私房钱,是血汗钱,是您从师娘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抠出来的。
您就不担心我这第一次当导演,经验不足,被人忽悠了,或者把您的钱给造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