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台很别致很漂亮的灯具。
一个手编的花瓶,里面安装了五颜六色的灯,打开开关,灯光亮起来,朦朦胧胧,有一种梦境一般的美好。
一打听价格,要220块。
宝蓝觉得贵,这个灯具不值这个价钱。
宝蓝跟服务员讲价:“太贵了,便宜点吧。”
服务员嘲讽地:“220还贵?你要是买不起就别看。”
宝蓝心里不舒服,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宝蓝,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宝蓝,她遇到事情不会往前冲,能躲开就躲开,能忍让就忍让,避其锋芒
自从她的脸毁了之后,她很少出门,更别说逛街。
今天要不是给二平买结婚礼物,她不会出门。
不是220元宝蓝掏不起,而是她觉得这个灯具不值这个价格。
宝蓝起身就走。
静安看到宝蓝黑了脸,小声地问:“怎么了?这个灯具挺好的,咱们买吧。”
宝蓝摇头:“不买!”
静安还想问宝蓝原因,她回头看那个灯具。
这时候,站在灯具旁边的服务员,对旁边走过来的男服务员说:“看她那个丑八怪的样子,一看就买不起这么好的灯具!”
宝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一瞬间黯淡。
静安心疼宝蓝,她没想到服务员那么年轻的小姑娘,说话那么恶毒。
静安回头盯着服务员:“你说啥?再说一遍!”
服务员不知道静安的深浅,她看到两个穿着普通的女人,还能把她怎么样?
服务员挑衅地看着静安:“咋地,我就说了,她脸那样,就跟个丑八怪一样,穷嗖嗖的,能买得起啥?我们是高档灯具店,这种地方你们这样的,根本就不应该来!”
这些天,静安一直憋着一肚子气,她不知道该怎么纾解自己的坏情绪,不懂怎么跟侯东来沟通,更不明白怎么和自己和解。
听到服务员说话这么嚣张,她脑袋顶上噌地窜出一股火苗子。她抄起一个台灯就向那个服务员砸去。
服务员本能地一闪身,灯具顺着服务员的肩膀削了下去。把她肩膀打得火烧火燎。
静安厉声地说:“你给我朋友道歉,不道歉我就把你也划成丑八怪!”
服务员没想到静安一个女人会动手。她吓坏了,又不想认输,就往后退了几步,她大声地招呼店里的员工:“有人要砸店,有人来闹事!”
老板和老板娘闻声,都围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老板看到静安手里攥着他们的台灯,灯头已经掉了。他不高兴地说:“你干啥玩意?你砸我的店干啥?”
静安说:“你眼睛长到屁股上看不见呢?我没砸店,我是砸服务员,她侮辱我朋友,骂难听的话,她给我朋友道歉,台灯我就买了!”
服务员却倒打一耙,跟老板和老板娘说:“大姐,大姐夫,不是我的事,是这两个疯子买不起灯具,乱讲价,还打人!”
旁边的那个男服务员也帮腔:“对,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买不起灯具,说话难听,你看,还动手打我们!”
静安一个人对付不了两张嘴,她气急了:“我是来买货的,不是来打架的,要不是你们嘴巴跟屁眼一样埋汰,我能动手揍她?赶紧道歉!”
老板还是听小姨子的,他伸手指着静安:“赶紧滚出去,我不卖你货,个穷鬼,到这儿来撒野!”
一直没说话的宝蓝,已经走到门口,她打算喊静安走,别跟这些混蛋计较。
只能惹一肚子的气,还能得到什么。
当她听到老板嘲讽静安,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大步走回来,把自己的挎包拎起来,扯开拉锁。
宝蓝抓着挎包,倒空过来,哗啦一声,掉了一地的钞票,都是五十一百的票子。
宝蓝冲老板说:“我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钱!到底谁是穷嗖嗖的!”
宝蓝伸手把一侧的头发抿到耳朵后面,把那半边伤痕纵横的脸,冲着老板和服务员:“看见我这张脸了吧?”
她伸手一指女服务员:“她刚才骂我丑八怪,说我是穷鬼,买不起这个220元的灯具,我朋友让她给我道歉,她还骂我们,你说她该不该揍!”
宝蓝的钱,宝蓝的脸,镇住了屋子里的人。
老板娘反应快,连忙一推她那个妹妹服务员:“赶紧道歉,你嘴咋这么欠呢?再这么欠,别在我这里干!”
静安眼里都是泪水,看到宝蓝那么勇敢地把自己的脸全部露出来,她心疼宝蓝。
静安低头把地上的钞票都捡起来,回身冲老板说:“灯具我们想买,但是这个灯具值不值220,你们心里有数!今天服务员不道歉,没完!”
那个服务员看到宝蓝和静安都很彪悍,她有点害怕。
更重要的事,宝蓝的包里竟然有那么多钱?服务员怕有钱人。
服务员只好吭哧瘪肚地说:“对不起——”
宝蓝说:“大点声!你也对不起我朋友!”
老板娘用力地掐了一下她妹妹:“大点声!”
服务员只好大声地说:“对不起,是我看走眼了!”
宝蓝不再看那个服务员,她把目光看向老板。
宝蓝的手一指旁边相中的灯具:“一百块,这个灯具卖不卖?”
老板也回过神,连忙说:“卖!卖!”
老板又扭头吩咐旁边的男服务员:“快给客人打包。”
静安回头准备走,却很意外地看到旁边一个人。
这个人在货架子旁站了半天,当静安回头和服务员吵架,用台灯去打那个服务员的时候,这个人就出现了。
静安当时以为是买货的客人,她也没主意看。可没想到,这个人她认识,竟然是侯东来。
静安的心里动了动。怎么会是侯东来?
侯东来在一旁挑台灯。
这天是星期天,放假,侯东来没有开车去看望他父母。
阳阳的台灯坏了,他来给阳阳买了一个新的台灯。
宝蓝看到服务员要把灯具打包,她拒绝了:“不用打包,我拿着就走。”
男服务员忽然指着旁边静安摔坏的小台灯:“这个坏了,你们得赔。”
宝蓝从一沓钱里抽出二十块钱,丢到台灯上:“够了吧?”
老板说:“够了,够了!”
宝蓝抓着她买的灯具就走。静安还纳闷,宝蓝怎么不把灯具打包呢?
路过侯东来的身边,侯东来没有说话的意思,一直低头查看台灯。
静安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话。
侯东来是嫌弃静安打架丢人,不想跟她认识。
对呀,他是档次高的人。
档次高的人,都是背后算计人,谁会像静安这么傻,当面就开干呢?
宝蓝走出门,旁边就有一个垃圾桶。
灯具老板还出来送。宝蓝径直走到垃圾桶,把灯具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砸得粉粉碎。
宝蓝头也不回,跳上一辆三轮车,对静安说:“上车,走!”
静安跳上三轮车,也没有再回头去看侯东来,跟着宝蓝走了。
宝蓝没有给二平买礼物,决定给二平礼金,让二平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路上,静安抱歉地说:“宝蓝,我没想打架,让你破费了。”
宝蓝笑了,迎风昂着头:“一百多块钱,在咱们姐妹手里,还算个钱吗?当年一夜挣的也不止这些!”
风把宝蓝的头发吹了起来,露出她的整个脸。
静安很感慨:“可是,对不起——”
宝蓝笑:“静安,别说对不起,咱们姐妹没有对不起,再说,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永远不敢露出这半边脸!”
宝蓝伸手把头发掖在耳朵后面:“从此,我宝蓝又回来了,我还是过去那个宝蓝,再也不会把灵魂困在一张脸后面。”
静安被宝蓝感染了,也笑起来。
是啊,从前的静安和宝蓝一样的,快意恩仇,什么时候她变得畏畏缩缩,这个不敢干,那个不敢说?
那还是静安吗?
蹬三轮车的男人打量宝蓝:“你脸挺好的,没感染,能说能笑,老天对你不错。我认识个人,脸都烫熟了,嘴都歪了,说话不清楚,你就偷着乐吧。”
宝蓝哈哈大笑,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静安把宝蓝送到美容院,几个年轻的美容师看到自己老板的真容,有点发愣。
但随即,她们被宝蓝脸上的笑容,和眼睛里的笑容所征服,也都笑着看着宝蓝。
静安回到家,知道侯东来要跟她谈谈。
她也决定,跟侯东来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