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汤瞬间灼痛了他的舌头和口腔,烫得他猛的倒吸凉气,龇牙咧嘴,差点把杯子扔出去,狼狈不堪。
邓世泽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邓总。”
韩后标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也顾不上烫伤的疼痛,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要是……要是连个高的也顶不住了呢?”
“我听说那个新来的苏主席,背景很深,连程书记和石市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要是铁了心要查……”
邓世泽沉默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他目光深沉的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捻动着紫檀手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过了许久,久到韩后标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才从牙缝里,冰冷的挤出了四个字:“那就……鱼死网破。”
韩后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鱼死网破”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将是彻彻底底的毁灭,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刚才在一楼,你不是说,有个经理提议,想把下面的人都召集起来,把事情闹大吗?”
邓世泽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漠:“你现在下去,就按照这个思路,让他们……动起来。”
韩后标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邓总,下面的那些工人,现在人心浮动,一个个都盼着破产清算,好拿钱走人,或者跟着舒心集团去西北赚大钱呢。”
“他们……他们不一定愿意跟着我们闹啊!”
邓世泽失望的看了韩后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提点:“十几个施工队,这么多经理,手下难道就找不出几十个、上百个能用的人吗?”
“他们的亲戚、朋友、嫡系,或者那些同样害怕失去现有利益、不愿意背井离乡去西北的中层、班组长?”
“难道所有人,都愿意抛家舍业,跑到几千里之外去重新开始吗?”
“动动你的脑子!”
韩后标眼睛猛的一亮,如同醍醐灌顶!
是啊,不需要所有人都跟着闹,只要有一部分人,哪怕只有几十个人,能把场面搅乱,制造出“群体事件”的态势,就足够了!
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真的依靠工人,而是利用这种形式,向上面施压!
“我明白了,邓总!”
“好,我这就去安排!”
韩后标立刻点头,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混合着狠厉和决绝的光彩。
邓世泽抬眼瞥了一下墙上那架昂贵的欧式挂钟,指针显示八点三十五分。
他语气平淡的补充道:“现在是八点三十五分。”
“那位苏竹溪,预计九点半左右会到达我们基地……时间,应该足够了。”
韩后标神情严肃,重重的点头:“放心!”
“都是住在基地附近的家属院,打电话叫人来,半个小时,绝对能聚集起一帮子人!”
等到韩后标再次回到一楼会议室门口时,他并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迅速地变幻了几次。
最后,当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时,脸上已经完美的切换成了那种饱含悲愤、与大家同舟共济的表情。
“韩总!怎么样?邓总他怎么说?”
一进门,立刻就有心急的施工队经理忍不住站起身来,急切的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韩后标沉重的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失望,他叹了口气说道:“邓总……他也很为难。”
“他说,他现在自身难保,最多只能出面,以个人身份跟舒心集团那边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尽量保留大家现在的位置。”
听到这话,连一直比较冷静的郝铭源都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出声。
这话骗鬼呢?
人家舒心集团是来做生意、接收资产的,不是来做慈善、请祖宗回去供着的!
说不定现在人家内部,早就把准备接收的三峰建筑这些业务板块的管理层都安排妥当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前朝旧臣”去指手画脚?
邓世泽这分明是在敷衍,是在踢皮球!
果然,在场没有人是真正的傻子。
“这么说,邓总是打定主意不管我们了?”
“就是!”
“就算舒心集团碍于情面暂时答应了,等我们过去了,人生地不熟,想撤掉我们,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我看明白了!”
“现在邓总就是想把我们当包袱甩掉!”
“他给自己找好退路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自己救自己!”
听着这些经理七嘴八舌、充满愤懑的话语,韩后标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猛的抬起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大声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他身上,带着最后的期待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现在,我要求所有施工队的经理,立刻联系你们手下信得过的人!”
韩后标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
“记住,一定要是跟你们一条心的,绝对可靠的!”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许他们什么好处,现在,立刻,马上,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到基地来集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你们要明白,领导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我们讲道理,而是怕事情闹大,怕出现不可控的群体性事件!”
“等会儿咱们把人聚起来,把声势造起来,把事情闹大!”
“我就不信,那个新来的政协主席,他敢不重视!”
“他敢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们最起码,也要为我们自己,争取到应有的利益和保障!”
司长河深深的看了韩后标一眼,心中疑窦丛生。
刚才在一楼,明明有人提出类似的建议,韩后标当时并未明确表态,甚至有些回避。
怎么上去见了邓世泽一面下来,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如此积极和激进?
这背后,显然是得到了邓世泽的明确指令甚至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