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苏木、陈立东、徐少涛、王海涛,以及三峰建筑的四位副总。
郝铭源、司长河和另外两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副总,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苏木扭头看向依旧恭敬侍立在墙角的几名服务员,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平易近人:“几位同志,也到饭点了,你们也出去吃饭吧,休息一下。”
“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谢谢大家。”
几名服务员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三峰最高领导郝铭源几人,眼神中带着请示。
郝铭源此刻心乱如麻,但面对苏木的吩咐,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听从安排。
服务员们这才如蒙大赦般,微微躬身,悄无声息的快速退出了包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仿佛也关上了郝铭源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缝隙。
“呵呵。”
苏木脸上重新挂上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一个个如同鹌鹑般低着头的郝铭源几人,语气轻松的说道,“几位,别光坐着啊,动筷子啊!”
“这么一桌子好菜,色香味俱全,咱们可不能光看着,暴殄天物啊。”
他仿佛才想起什么,略带遗憾的补充道:“这后标同志走得急,也没说清楚到底还有没有汤,咱们也就不等了吧?”
“来,开吃!”
听到苏木发话,郝铭源几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慌忙抬起头,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连声应和:“是是是,苏竹溪您先请。”
“您先动筷。”
等到苏木象征性的夹了一筷子离他最近的清炒时蔬后。
郝铭源几人才如同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动作僵硬的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点点菜,送进嘴里。
然而,平日里让他们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此刻吃在嘴里却感觉味同嚼蜡,完全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们的味蕾仿佛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压力所麻痹,吞咽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木。
他倒是吃得很香,动作不快,但很稳定,细细品尝着每一道菜,甚至还微微点头,似乎对厨师的手艺颇为认可。
这也再次验证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不管企业的日子过得有多困难,资金有多紧张,但终究是难不到领导层的。
这小食堂的水平和食材,恐怕比静海市很多高档酒店都要好。
苏木吃得很快,这都是在西北那种条件艰苦、事务繁忙的地方锻炼出来的效率。
不到二十分钟,他便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郝铭源几人其实根本没吃几口,胃里因为紧张而痉挛,根本装不下东西。
但看到苏木已经吃完,他们如同听到了指令,立刻齐刷刷的跟着放下了筷子,正襟危坐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呵呵。”
苏木看着他们,语气依旧温和。
“我这个人啊,吃饭就是快,习惯了,你们别见怪。”
“大家继续吃啊,别管我,都吃饱,别浪费。”
郝铭源偷偷和司长河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然后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涩的说道:“苏……苏竹溪,我们……我们也吃饱了,真的吃饱了。”
苏木无奈的摇摇头,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扫过,语气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感慨:“唉,以前我听说,干工地的人,那都是大肚汉,出一身力气,一顿能吃下三碗米饭,好几个大馒头。”
“要我说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看你们几位这饭量,可真不像是常年待在工地上的人。”
郝铭源几人脸上露出了更加苦涩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年轻时或许确实在工地上摸爬滚打过,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了?
自从坐上领导岗位,他们早已远离了尘土飞扬的工地,习惯了办公室的舒适和宴席的精致。
苏木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再吃点吧。”
他顿了顿,如同宣判般说道:“要不然,等下午被纪委的人带走之后,可就再也吃不到这么合胃口的好饭菜了。”
“嗡——”
郝铭源几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他们猛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苏木,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苏木看着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温柔的笑容:“怎么?不信吗?”
“我觉得,今天下午,你们三峰建筑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纪委请去喝茶,被正式留置审查。”
“你们……信吗?”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惊雷般在包间里炸响!
“苏竹溪!”
司长河第一个忍不住,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上充满了焦急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今天早上堵您车的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啊!”
“我们根本就不知情!”
“我可以对天发誓!”
郝铭源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急切的附和道:“对对对!”
“苏竹溪这件事绝对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另外两位一直沉默的副总也像是突然被解开了哑穴,连声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试图将自己从早上的事件中剥离出来。
苏木看着他们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讽。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们以为……我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早上那点破事在生气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严厉:“郝铭源!司长河!”
“你们几个人,扪心自问,这些年在三峰,手里经过的钱、经手的事,就真的那么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