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
当声呐员那声变调的嘶吼在指挥舱内炸响,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不是比喻。
是真的砸。
咚——!
一声沉闷到无法用耳朵捕捉,却能让五脏六腑都为之共振的巨响,从潜艇下方传来。
整个“深海幽灵”号猛地向上一颠,仿佛被一只从海底伸出的无形巨手狠狠托了一下。
“啊!”
林规整个人从座椅上被抛了起来,如果不是安全带死死勒住了他,他的头已经和天花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他那张本就青紫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
指挥舱内,红色的警报灯光已经不是闪烁,而是连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光幕。
“警报!警报!艇身结构压力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三十!”
“左舷平衡舵失灵!我们在不受控制地上浮和翻滚!”
“检测到超强度紊乱洋流!是……是海底地震引发的上升流!天呐!它的流速……”
一名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我们就像是在一个正在开火的火箭发动机喷口里……”
潜艇内部,各种金属扭曲、呻吟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这艘钢铁巨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稳住!给我稳住!”
林规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冲着通讯器大吼:“紧急抛弃压载水!所有动力系统超负荷运转!给我顶住这股洋流!”
然而,他的命令在这种源自星球伟力的天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用的!林局!”舰长面如死灰地喊道,“我们的动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吹气!我们……要被撕碎了!”
“我再重申一遍!”林规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甩出身体了,他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咆哮,“我强烈抗议!我用我四十年的职业生涯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参与过的最愚蠢、最疯狂、最不负责任的行动!!”
“何雨柱!你听到了吗!我们都要被挤成一罐过期的午餐肉了!”
“完了!我死后档案上会怎么写?‘林规同志,在一次非法的、未经批准的、纯属个人冒险主义的深海观光活动中,不幸殉职’?我的一世英名啊!”
他旁边的王济仁,却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癫狂状态。
这位国宝级的院士,同样被甩得七荤八素,但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双眼放光,死死盯着舷窗外那片因为剧烈搅动而产生无数气泡和光影的混沌世界。
“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狂热。
“你们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生命!这才是真正的创世纪!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的力量!”
王济仁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眼神亮得吓人:“柱子!数据!快!让周淼记录下所有的能量波动数据!还有环境参数!压力、温度、盐度!这是无价之宝!是能改写整个生物学和地质学教科书的活体资料!”
林规听得眼角直抽抽,他真想撬开这位老院士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浆糊。
“都快死了!你还要数据?!”林规吼道,“你留着数据,准备带到阎王爷那里去发表论文吗?!”
“你不懂!”王济仁瞪着他,一脸“夏虫不可语冰”的鄙夷,“对于科学而言,死亡,只是实验的一部分!而见证这一刻,是科学家的最高荣耀!”
何雨柱没有理会身边这一对活宝的“生死相声”。
他从头到尾,都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舰长椅上,仿佛被某种力量钉在了那里。
那枚骨质图腾,已经烫得如同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透过薄薄的衣衫,那股灼痛直透灵魂。
但与这股灼痛伴随而来的,是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母体”的宏大意念。
暴躁。
愤怒。
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几只不知死活的蚊子在耳边反复叮咬,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而这个“翻身”的动作,便掀起了这万米深海的滔天巨浪。
何雨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抵抗。
在见识了这股力量的冰山一角后,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是愚蠢的。
他做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顺从。
接纳。
他放开了自己所有的精神防御,将自己的意识,顺着胸口那股灼热的共鸣,沉了下去。
沉入那片由纯粹的“愤怒”与“饥饿”构成的,古老而混沌的意志之海。
他没有试图去沟通,更没有尝试去对抗。
他只是静静地,将自己体内那股同源的,“始祖”编码的气息,释放了出去。
像是在一片嘈杂混乱的噪音中,响起了一个微弱,但频率完全相同的音叉。
安抚。
认同。
同类。
【先生。】
周淼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于“惊奇”的数据波动。
【检测到您的脑电波频率正在与‘母体’的能量波动进行同频共振。】
【您体内的‘始001’号编码正在被动激活,释放出一种低烈度的信息素信号。】
周淼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前所未有的现象。
【根据信息模型推演……您正在……安抚它。】
几乎就在周淼话音落下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深海幽灵”号周围那股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洋流,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无形巨手轻轻抚过。
狂暴的力量并未消失,但它们却诡异地绕开了潜艇所在的位置。
一个直径约数百米的,相对平静的“安全水泡”,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这片末日般的海域中。
潜艇剧烈的翻滚和震动,瞬间减轻了百分之九十。
虽然依旧在摇晃,但已经从一艘即将解体的破船,变成了一叶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舟。
“警报解除……结构压力……恢复正常范围!”
“洋流……天哪,洋流绕开我们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指挥舱内,所有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死寂。
比万米深海本身还要死寂。
所有幸存的船员,包括那位面如死灰的舰长,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各自的仪表盘,又难以置信地望向窗外。
他们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理解的一幕。
在他们的潜艇之外,是沸腾的,混沌的,充满毁灭力量的狂暴深海。
而在他们的潜艇周围,海水却温柔得像是一片湖泊。
泾渭分明,判若神迹。
林规脸上的惊恐僵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王济仁脸上的狂热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了更高层次“神迹”的,近乎于呆滞的敬畏。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闭着眼睛的男人。
何雨柱。
而此刻,邮轮“启示录”号,则正在经历真正的地狱。
周淼切换过来的监控画面中,这艘数万吨的豪华邮轮,在掀起的海啸般巨浪面前,渺小得像一个浴缸里的玩具。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浪,狠狠拍在船身侧面!
咔嚓——!
甲板上那个巨大的金属祭坛,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一道清晰的裂痕从它的底座蔓延开来。
原本笔直射向海面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开始不稳定地疯狂闪烁,变得忽明忽暗。
祭坛中央的“普罗米修斯”,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唤醒仪式的初步共鸣,竟然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端坐的何雨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与“母体”进行最浅层次的共鸣,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荷。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因为就在刚才,他从那片混沌的意志中,接收到了一个比“愤怒”更清晰,更强烈的意念。
一个字。
——“饿”。
与此同时,周淼的报告声,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先生,检测到异常能量流动。】
【‘启示录’号上的那几个‘觉醒者’信标……他们体内的基因能量,正在被‘母体’通过仪式通道,进行反向汲取!】
【汲取速度,正在呈指数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