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意念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恶意。
它就像一个绝对理性的观察者，用手术刀般精准的目光，剖开了何雨柱的意识，审视着他刚刚搭建好的、那个由黑白二色构成的“太极熔炉”。
何雨柱浑身一僵。
这感觉，跟“处女座”那种张牙舞爪的狂傲完全不同。
如果说“处女座”是个咋咋呼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厉害的街头霸王。
那么这个新来的东西，就是坐在幕后，制定了所有游戏规则的赌场老板。
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但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选择，似乎都在它的预料之中。
紧接着，一个“想法”，而非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核心里凭空生成。
【反抗，是熵增的无序躁动。】
【秩序的终极，是回归。】
【将“存在”献祭给“虚无”，不是毁灭，是完成最后的拼图，是整个宇宙最壮丽的升华。】
这套说辞，比“处女座”那个狗东西的“永生”论调，听上去高级多了。
它不诱惑你，不威胁你。
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仿佛是宇宙终极真理的“事实”。
何雨柱刚刚凝聚起来的、那股要跟天干一架的狠劲，在这套“真理”面前，显得那么幼稚，那么没有意义。
就像一个挥着拳头要挑战风车的孩子。
“柱子。”
何大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在那双眼眸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旋转的、包含了无数因果线条的星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何雨柱的身体，穿透了方舟，直接锁定了那股来自无尽深空之外的意念。
“这是‘圣杯’的本意。”
何大清沉声道。
“他们不是‘噬星者’的走狗，他们是‘虚无’的传教士。”
“他们认为宇宙从‘无’中诞生，最终也必将回归于‘无’，这才是最完美的闭环。任何试图延续‘存在’的生命和文明，都是这个完美闭环上的瑕疵，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你现在铸造的这把刀，在他们看来，是最大的异端。”
何雨柱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这帮孙子是宇宙级的强迫症晚期。
看不得任何活蹦乱跳的东西，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整整齐齐地躺在坟墓里，才算完美。
“什么狗屁真理。”
何雨柱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在后厨颠大勺，油点子溅身上，那叫烟火气。在这帮孙子眼里，怕是得算宇宙级的脏乱差，必须立刻清除。”
这套逻辑，他太熟悉了。
四合院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也最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用一套套自己都不信的大道理，去批判别人不合规矩的生活吗？
想通了这一点，何雨柱心里那点刚被忽悠起来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理会那个高高在上的“赌场老板”，而是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熔炉”之中。
管你什么狗屁真理，老子先把你这桌子掀了再说！
……
地球，红岩谷地下基地。
医疗中心。
贾梗猛地从深度昏迷中坐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水……”
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一名护士急忙上前，用棉签沾着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他醒了！”
王济仁和林规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贾梗的眼神里没有焦点，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治疗舱的角落。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细若游丝，“一个……一个金色的……怪物……”
他指着墙壁，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它在……吃……”
“吃什么？”王济仁急忙追问。
“吃……光……”贾梗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它在吃‘希望’……”
就在这时，一名研究员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林主任！王副主任！贾梗的脑电波，在清醒的瞬间，和核心实验室内部的未知能量波动，产生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同步率！”
林规和王济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贾梗，因为用最野蛮的方式与“黑箱”同归于尽，他的精神，似乎与那片被封死的空间，建立起了一种诡异的、跨越物理维度的链接。
他成了一台人肉的……信号接收器。
“老林，你的机会来了。”王济仁声音干涩。
林规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然，没有半分犹豫。
“准备‘深潜’协议。”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什么？”旁边的医疗负责人大惊失色，“‘深潜’协议是对敌方精神系异能者进行强制记忆读取的最高风险方案！他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
“那就给他用上所有能用的生命维持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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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规一把抢过通讯器，声音如同冻结的钢铁。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他给我撑住十分钟！”
“这是命令！”
王济仁看着状若疯魔的林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很残忍。
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能窥探那扇门后真相的机会。
……
方舟，意识核心。
何雨柱将那股来自“圣杯”的审视意念彻底屏蔽。
他知道，跟这种唯心主义的疯子辩经，纯属浪费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觉得你“不成气候”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把刀子磨好，然后一刀捅进它的理论里。
他集中精神，开始调动“熔炉”的力量。
那由无数天才的“渴望”与“恐惧”交织成的黑白太极图，开始缓缓旋转。
每转动一圈，中央那一点正在孕育的“锋芒”，就变得更凝实一分。
这把刀，没有实体。
它是由“生命就他妈要折腾”这个最根本、最不讲理的念头，锻造而成的。
它的目标，不是砍碎什么东西。
而是要对着那个所谓的“终极虚无”，大吼一声：
“凭什么！”
……
红岩谷，医疗中心。
贾梗的头上被戴上了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高浓度的维生药剂被注入他瘦小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因为精神冲击而当场脑死亡。
“‘深潜’开始！”
随着林规一声令下，一股特殊的引导电流被注入。
贾梗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翻白。
主屏幕上，原本混乱的脑电波，瞬间被拉成了一条诡异的直线，紧接着，无数雪花般的噪点和扭曲的画面，喷涌而出！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通过贾梗的眼睛，看到了那个被封死的、绝对黑暗的密室中，正在发生的可怕景象。
那团金色的、代表“处女座”神圣之力的能量，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恶劣而消散。
它像一头饥饿的史莱姆，将那管承载着人类文明火种的“母体”样本，完全包裹了起来。
但它不是在破坏，也不是在吞噬。
画面中，那段代表着“希望”、“新生”、“延续”的，属于人类的基因编码，正在被那金色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一个碱基对一个碱基对地……强行扭曲、改写！
“希望”，被改写成了“服从”。
“新生”，被改写成了“归顺”。
“延续”，被改写成了“奉献”。
“处女座”在把它变成一个全新的东西！
一个专门为了迎接“噬星者”而准备的……祭品！
它不再是人类文明的火种。
它变成了一个精神上的超级信号塔，一旦被完成，就会向整个宇宙广播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这里，有一个成熟的、美味的、并且心甘情愿被吃掉的文明！】
“操！”
王济仁看明白了，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混账……哪是污染！”
“这是在……招安！”
林规的脸色，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苍白。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他们引以为傲的“希望屏障”……
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他们不是在抵御一场洪水。
他们是在给敌人，看守一个正在孵化的、最恶毒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