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病态苍白的“虚空之遗”，在何雨柱的注视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物理上的崩塌，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消失。
那些宏伟到不真实的半透明几何体，像是被橡皮擦从宇宙这块画板上一点点抹去，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刚才还吵得人心烦意乱的概念噪音，也彻底归于寂静。
整个空间，重新变回了宇宙本来的漆黑与冰冷。
仿佛那座存在了亿万年的古老遗迹，以及那个自称“老板”的古老意志，都只是一场幻觉。
“走了？”
何雨柱咂了咂嘴，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感觉自己就像刚把一个挑衅的食客摁在桌子上，还没等他把账结了，饭店老板出来说“算了算了，这顿我请”，然后直接关门歇业了。
不得劲。
“柱子……”何大清虚弱的意志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后怕，“别想了，那不是你能对付的存在。它不是敌人，它是一种……现象。是宇宙的底层规则之一。”
“规则？”何雨柱撇撇嘴，“啥规则？不让人好好吃饭的规则？”
何大清：“……”
这天没法聊了。
他感觉自己的量子大脑需要重装一下系统，才能跟上这小子的回路。
“我的意思是，”何大清耐着性子解释，“宇宙有‘熵增’，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最终归于热寂。‘噬星者’，就是‘熵增’这个概念的极端具现化，它吞噬一切，加速这个过程。”
“而刚才那个‘虚无’，则是另一种东西，你可以理解为‘熵减’的终点。它不是要让一切混乱，而是要让一切‘不存在’。”
“一个是要把汤熬糊了，一个是要把锅都给你端走。”
何雨柱用自己的方式翻译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股属于“始祖001”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正在体内欢快地流淌，像是吃饱喝足了的壮汉。
而在生命力的海洋中，又悬浮着一座由无数信息和知识构成的“幽灵船”残骸。
两者不再互相排斥，反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生命力为幽灵船提供了“存在”的根基，而幽灵船的庞大知识，则为这股生命力提供了方向和框架。
“船长？”何雨柱在意识里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
“我在。”
那个温和的意志回应道，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何雨柱，你成功了。你用最纯粹的‘生命’，守住了‘存在’的阵线。”
“我们……幽灵船文明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何雨柱一愣：“什么意思？你们要下班了？”
“不。”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是你上岗了。”
“在你选择用‘生命’对抗‘虚无’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始祖001’火种，也不再是幽灵船的借用者。”
“你，就是新的方舟。”
“幽灵船所有的知识、技术、数千个文明的传承……它们不再是外物，它们现在是你的一部分。”
“我们的职责……现在是你的职责了。”
话音落下，船长那温和的意志缓缓融入何雨柱的意识之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何雨柱呆立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比地球还大的图书馆。
无数文明的兴衰、万千种族的悲欢、浩如烟海的科技知识和玄奥概念，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甚至“看”到了一份长达数亿光年的菜谱，上面记载着某个晶体文明如何烹饪“中子星浓汤”。
“我操……”
何雨柱抱着脑袋，感觉大脑中央处理器直接烧了。
“这……这他妈连个交接仪式和新手教程都没有？这破船，连个售后都没有？！”
……
地球，红岩谷地下基地。
控制室里，气氛沉闷压抑。
医疗舱内，贾梗的生命体征已经跌破了正常人的最低值，那条代表脑波活动的曲线，平得像一条被压路机碾过的咸鱼。
“完了完了完了……”王济仁急得团团转，头发都快被他自己薅秃了，“这小子怎么回事？说好当灯塔，怎么奔着涅盘去了？”
“他这是要立地成佛啊！”
“林规！你倒是说句话啊！再不想办法，咱们是不是得准备给他开追悼会了？”
林规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冷静，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不是生理问题，是概念污染……他的‘希望’概念，被更上位的‘虚无’概念覆盖了……他在主观上，放弃了‘存在’的意愿……”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那条几乎拉成直线的脑波图，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心率、血压、体温……所有正在断崖式下跌的数据，开始疯狂回升！
“活了！活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激动地喊道。
王济仁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看着那一条条由红转绿的数据，激动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林规……旁边的控制台上。
“咣！”
“我操！我就知道！何雨柱那小子靠谱！”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医疗舱内。
贾梗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和恐惧，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
那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仿佛一个溺水的人被救上岸后，没有大口呼吸，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
“贾梗！你感觉怎么样？”林规的声音立刻通过麦克风传来。
“我很好。”贾梗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感觉……我看到了宇宙的尽头。”
控制室里瞬间一片安静。
王济仁也收起了咋咋呼呼的表情，凑到麦克风前，小心翼翼地问：“宇宙的尽头？啥样的？是不是一片黑暗？还是大爆炸？”
“都不是。”
贾梗转动着眼球，似乎在回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那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很舒服，很安宁，让人……不想回来。”
听到最后一句，王济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操！这小子被洗脑了！林规，赶紧给他安排全套思想政治教育！八荣八耻给我循环播放！”
林规没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屏幕里的贾梗。
她知道，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偷鸡摸狗的贾梗了。
他去过一个凡人无法想象的地方，然后，活着回来了。
“王总。”林规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你说的没错。”
“什么没错？”王济仁一愣。
“他以后，恐怕真的就是何雨柱的专属‘概念雷达’了。”
……
漆黑的宇宙中。
何雨柱终于从海量信息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感觉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脑袋还是嗡嗡的。
他看着身旁气息已经稳定下来的何大清，咧了咧嘴。
“老爷子，咱回家。”
“嗯。”何大清点了点头。
何雨柱心念一动，那艘原本属于他的“腾龙”号穿梭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旁。
两人进入穿梭机，何雨柱熟练地启动了引擎。
他没有立刻设定返回地球的航线，只是让穿梭机静静地悬浮在星海之中。
窗外，是无尽的星辰。
曾经，他看这些，就像厨子看后厨的食材。
现在再看，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他知道，每一颗闪烁的星辰背后，都可能有一个文明的喜怒哀乐。
他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黑暗里，潜藏着“熵增”的狂暴和“虚无”的死寂。
消灭一个“噬星者”的怨念，不过是打死了一只苍蝇。
而真正的威胁，是滋生苍蝇的环境本身。
“终极的虚无……终将……归来……”
那个古老意志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
何雨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刚接手一个新饭店，就告诉我地基有问题，迟早要塌？”
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一下子变得比整个轧钢厂还重。
他现在是“方舟”。
是数千个文明最后的火种和希望。
这份责任，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只想好好当个厨子，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他也明白，当那碗宇宙“老汤”都要被人端走的时候，厨子，是没办法置身事外的。
何雨柱看着窗外璀璨的星河，沉默了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老爷子，你说，这宇宙……有头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