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狰站起身,黑袍下摆扫过冰冷的石砖,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密室东侧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细细标注着朱雀城营地的每一处哨岗、每一条密道,连巡逻换岗的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被俘已三月,陛下的斥责诏书已传了三道。”他的声音低沉如磨铁,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若此事能成,你便是我修罗神国的头功。”
“属下不敢居功。”女子深深俯首,兜帽几乎要触到地面,“只求事成之后,侯爷能允我带着弟弟回归故乡,从此不问神庭与修罗的纷争。”
烛火突然“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奇长。
拓跋狰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狰狞的修罗图腾,轻轻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血遁符’,得手后若遇追击,捏碎可瞬息百里。”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女子,“三日后子时,营地北侧黑风谷,我亲自带人接应。记住,成败在此一举。”
朱雀阁顶层的书房内,晚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案上的宣纸边角,拂动火欣雅垂落的红发。她刚结束今日的城墙巡查,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卸下臂甲,露出的白皙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灼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是三日前演练阵法时,灵力反噬留下的印记。
“神女。”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火欣雅抬眸,凤眸中还残留着几分疲惫:“柳盈?进来吧。”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身着朱雀卫统领制式轻甲的柳盈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进。托盘中央是一盏莹润的青瓷茶盏,赤红色的茶汤中沉浮着几片金色翎羽,那是朱雀神鸟脱落的灵羽,也是凤血茶的点睛之笔。热气蒸腾间,隐约有只巴掌大的凤凰虚影在茶汤上盘旋,散发出淡淡的暖意。
“您今日在城头对抗修罗煞气,灵力消耗过度,属下特意在茶里多添了一钱凤血晶。”柳盈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指尖在盏沿极快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温度。
火欣雅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熨帖着疲惫的身躯。她习惯性地将茶盏凑到鼻尖轻嗅——凤血特有的灼热气息中,似乎混进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泉水的凉意,像极北之地的冰屑。
“这茶……”她抬眸看向柳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新到的北境雪泉水所沏。”柳盈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像蒙着一层薄雾,“采冰峰融雪窖藏三年而成,说是能中和凤血的燥热,尤其适合您这样日日操劳的神体。”
火欣雅点头,不再疑虑,仰头饮下半盏。茶汤入喉的刹那,本该温热的暖流突然化作一道冰线,顺着喉管直坠丹田!她眉心的朱雀印记突然微微发烫,像是有团火焰要挣脱皮肤,可体内的灵力却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不对!
她猛地起身,想催动朱雀血脉之力,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变得沉重无比,灵力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茶盏从无力的手中脱手坠落,在柔软的云锦地毯上滚了两圈,残余的茶汤在织纹间缓缓晕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禁灵散……”火欣雅死死盯住柳盈,凤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
柳盈脸上的温柔笑容逐渐褪去,像冰雪消融般露出底下的冰冷。她蹲下身,拾起滚落在脚边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盏壁上精致的朱雀缠枝纹,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我弟弟随先锋营作战被俘时,神女您说‘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生死有命’。”她抬眼,眸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如今他正在修罗神国的黑金矿坑里,每日挖矿十八个时辰,身上的锁链比他的骨头还重。”
火欣雅想张口怒斥,却连调动气息都做不到。她眼睁睁看着柳盈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那是修罗族特有的法器。
“抱歉。”柳盈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歉意,一掌精准地切在火欣雅颈侧。
黑暗吞没意识前,火欣雅最后看到的,是柳盈解下肩头那枚象征朱雀卫统领身份的金纹令牌,轻轻放在她原本坐着的椅座上,像是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金乌炮控制中枢位于山腹深处,三千枚监控晶石镶嵌在环形墙壁上,如同三千只眼睛,映照着朱雀城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陈三炮盘膝坐在中央阵眼处,周身萦绕的灵力与整座城的防御大阵缓缓共鸣,每一次吐纳都能感受到城防脉络的搏动。
这是他值守的第三夜,本该如前两夜般平静无波。
子时刚过,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如针般刺进识海。陈三炮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晶石阵列——第三排第七枚晶石正显示着朱雀阁周边的影像,画面里的月光似乎比别处更冷。
画面中,一个身着朱雀卫轻甲的女子背着昏迷的红发身影,正快速穿过西侧哨岗。那袭红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是火欣雅独有的颜色。而轻甲女子肩章上的三道金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是朱雀卫统领的标识,属于柳盈。
哨兵对她恭敬行礼,她只是微微点头,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连呼吸都保持着诡异的平稳。
陈三炮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灵力瞬间凝滞。
他认出了那袭红发,也认出了柳盈肩章上的金纹。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火欣雅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绝不是寻常的昏睡模样。
画面飞速切换至西侧营地边缘,柳盈警惕地环顾四周,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捏碎。刺目的血光炸开的瞬间,两人身影被裹入其中,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消失在监控范围的边界,只留下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控制中枢内,陈三炮缓缓站起,玄色衣袍在气流中微微起伏。环形墙壁上,三千枚晶石同时映出他阴沉的面容,每一枚里都跳动着冰冷的光。他伸手按在中央控制柱上,精纯的灵力汹涌注入,最上方的三枚红色晶石逐一亮起——那是代表“主帅遇袭”的最高级别警报,足以让整座朱雀城在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但下一秒,他的手指顿住了。
营地外三十里,就是修罗大军的防线,拓跋狰的主力部队正虎视眈眈。此刻大军压境,若贸然触发最高警报,整个营地都会陷入混乱,那些潜藏的内鬼说不定会趁机发难,届时不仅救不出火欣雅,整个朱雀城都可能沦为修罗的猎场……
陈三炮收回手,转身走向墙角的武器架。墙上晶石的光芒照在他拔出的重剑上,剑脊上雕刻的山河纹路泛起暗金色的光,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其中蓄势待发。他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身,眸中的犹豫被决绝取代——有些险,必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