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应龙确实是不想打下去了。
经过近两年的战争,扶南国几乎已经耗尽了国力,已经陷入了半崩溃中。
是的,他们已经开始崩溃了。
早在五月时,便已提过,因为大量的青壮劳力在前线当兵,导致后方生产停滞。
同时国内大量的粮食供应大军,百姓手中的粮食被掠夺大半。
这种状态持续一年多后,扶南国内已经出现了饥荒,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
如今又过去四个月,扶南国内的饥荒进一步加剧。
在开战之前,扶南国各部族加起来,约有五十万左右的民众,其中青壮十万人。
而后开战,十万青壮全都从军,到了前线打仗。
结果数次大战后,扶南国惨败,损失了三万兵力,这可全都是青壮。
同时在其国内,也因为饥荒,先后饿死了近六七万人。
也就是说,打了近两年时间,扶南国已经损失了十万人口,全国五分之一的人没了。
并且这还不是结束。
此时朝廷虽然已经撤走了大军,可扶南国也错过了今年的春耕夏种,今年注定又是一个歉收的日子。
没有粮食,他们国内的百姓,还要继续挨饿。
仅存的四十万人中,又不知还要饿死多少。
今年整个秋冬,扶南国肯定难挨。
没有粮食,国内又在大量饿死人,扶南国哪还打得下去。
事实上,对方前线的兵马,大半都在饿肚子。
别说继续打仗了,怕是赶路的力气都没了。
这种情况之下,莽应龙哪还有胆量来招惹陆云。
毕竟,陆云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可没半点遮掩。
实打实的一万一千兵马,就摆在三县之地。
先前朝廷两万精锐,啃不动莽应龙四万杂兵驻守的防线,双方陷入了僵持。
现在莽应龙四万杂兵,难道就能啃动上万兵马驻守的坚城吗?
这显然是打不下来的。
所以在打探清楚了陆云的实力之后,莽应龙只是派遣兵马接收了九德、日南二府,并在两方边界布置了四千守军。
然后就带着大军,匆匆撤回了国内。
因为在他国中,已经有部族受不了剥削饥饿,开始联合起来,揭竿而起了。
叛军势力发展迅速,已有数千之众。
而留在国内的兵力,大多也作壁上观。
虽然没有从贼,但也不愿意平叛。
扶南国内的各大部族,已经对莽应龙这个推出来的共主,心生不满了。
莽应龙自然不敢让叛军继续发展,否则要是引得国内大量部族参与,哪怕他王廷实力强大,也难以应对举国叛乱。
所以必须在叛乱还没完全扩散之前,就先将其掐灭。
对此,莽应龙有着信心。
毕竟,此战虽然付出的代价惨重,可到底还是他这边赢了。
九德、日南二府已经到手,扶南国取得了此前梦寐以求的平原与海港。
有着这耀眼功绩在,还有到手的巨大利益可以分配,足以平息国内各个部族心中的怨气与不满了。
以上这些信息,是陆云派出了麾下几个三流武者,深入扶南国后,才打探回来的情报。
“内部叛乱,饿殍遍野,看来在这些烂摊子没收拾好前,扶南国是没有精力来找我麻烦了。”
了解完扶南国详情后,陆云松了口气。
以扶南国的烂摊子,可不是短时间能整理好的。
即便平息了叛乱,他们也变不出粮食。
九德、日南二府早已被搬空,半点物资也没留下。
扶南国内的粮食,也早就吃光,估计除了些种粮,什么都没剩下。
现在其国中各个部族,为了活命,都开始钻以往都不敢深入的密林深山。
就为了从山中讨一口吃的。
可南疆的大山,是那么好钻的吗?
遍地的毒虫猛兽,瘴气沼泽,足以吞噬任何一个妄入大山之人。
而且四十万饿肚子的人,周边的大山森林,真的养得活吗?
陆云对此很是怀疑。
那退一步讲,对方就算养活了这些人,带着民众渡过了这场饥荒。
扶南国想要再开战端,也得等到明年夏收完毕,有了新一批粮食才行。
“如今到明年夏收,还有差不多十个月时间,足够我将麾下大军,尽数训练成正兵了。”
陆云算了算时间,心中欢快。
正兵的标准,是完成一年的军事操训,并通过各项军事技艺的考核。
山外的八千兵马,最晚都是在今年五六月入伍的,到明年六月夏收,刚好满一年时间。
至于东江、红岩二军,有一年的时间磨合,也足够将那些蛮兵消化吸收,恢复巅峰战力了。
届时,有着八千正兵、两千战兵在,陆云何惧扶南蛮夷?
不过扶南国的蛮军,虽然已经撤走,短时间内不会入侵。
但陆云依旧没有松懈对兵马的操练。
甚至没了外部压力,他能更放开手,对麾下兵马进行大操大练了。
于是居风三县之中,立刻开始了浩荡的大练兵。
府城那边。
府尹岑铭正得知此事后,既对扶南蛮军的撤军,松了口气。
可又听说,陆云在大肆操练麾下的一万兵马后。
岑铭正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家伙,运气真好,也是真不消停。”
没了外部之忧,陆云这个内部隐患,也就显得格外刺眼。
作为南靖府尹,自己境内住着一万怀有异心的兵马,那可是睡觉都睡不安稳o
可陆云的实力实在太强,上万大军,一流武者,这两样叠加到一起,可不是轻易能够平定的。
经过两轮弃边后,九真郡虽然减少了大半的边防压力,并将人口集中,得以集成力量。
但集成之后,郡城拥有的力量,也依旧有限。
郡城直属的兵马,依旧只有一万郡兵。
治下三府,长定、红河二府,各有一千府兵、两千七百县兵。
南靖府,则有一千讨寇军、一千府兵、两千一百县兵。
另外,还有经过轮番征战后,剩下约九千的南征军。
上述各部兵马加起来,共计有三万大军。
这实力虽强,硬要为之的话,也确实足以平定陆云。
但打完这仗之后,死伤也肯定惨重。
届时两败俱伤,说不定就要便宜郡内的林邑蛮夷,以及刚刚罢兵息战的扶南国了。
“罢了,眼下刚刚停战,郡内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还是别生事端的好。
那陆云再怎么折腾,也就三县之地,六七万人,一万兵马。
我举郡三府,有民五十万,大军三万。
只需修养个两三载,恢复元气。
届时平定居风县,还不绰绰有馀。”
岑铭正心中这样想着,也熄了搞事的念头。
只是,这也是他最后生出这种念头了。
因为到了十月末,一个足以惊动整个越国的巨变,很快便传到了九真郡。
居风县。
陆云看着匆匆撤回,并带来惊天消息的元永华,忍不住拍案而起:“顺天道反了?”
下方,元永华面色复杂,点点头道:“是的,将军,顺天道反了。
陆云问道:“何以如此急切?”
元永华道:“今年夏季,易安郡连下一月大雨,多地府县发生洪涝。大雨过后,至七月,竟又发生大旱。
易安郡各地,本就因为洪灾,导致夏种受影响。
接着又碰到旱灾,田里仅存的一些秧苗,也彻底旱死了。
于是今年秋收,易安郡大半府县绝收。
一些借贷耕种的贫民,因为偿还不起利钱,不得不卖儿卖女,举家破产。
各地流民渐多。
顺天道趁此机会,大肆收拢信众,传播道统。
九月,顺天道一名堂主黄安,到东关府长乐县传教,公然宣扬谋反之言。
当地县令毛弘轩,正巧路过,闻之大怒。
当场命随从将黄安拿下,关入县衙,严加审讯。
同时又派兵搜捕县内顺天教众,连抓百馀人,皆严刑拷打。
审讯之下,不少人吐露了顺天道谋反之心,供出了诸多罪状。
于是毛弘轩立刻上书府城、郡城,请求立刻追捕各地的顺天教众。
顺天教主孙循闻讯,急令各地,命郡内十六方信众,受令之日,当即起事。
转瞬之间,顺天道二十万教众叛乱,易安郡六府沦陷,丧地大半。
便连郡城,也丢了去。
郡守殉国,其馀文武高官,也都或死或逃。
易安郡之局势,就此崩坏。”
元永华将自己所探听到,乃至于亲身经历的信息,整个顺天道叛乱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这么说,顺天道,是被逼反的了?”
陆云听完整个事情始末,却是皱着眉头,眼中充满着不解。
这并不是他意外顺天道谋反,毕竟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整个易安郡,乃至于朝廷,都早已知晓。
真正让陆云感到意外的,是引爆这场叛乱的导火线。
“若我没记错的话,顺天道的堂主,一般都是二流高手,才可充任的。”
陆云抬头看向元永华,问道:“那位长乐县令毛弘轩,真的只是让他随从出手,就拿下了那位堂主黄安?”
是的,这便是他最为疑惑的一点。
所以说内郡底蕴深厚,可能一县县尉,都是二流高手。
但也不至于说,一个文人县令的随从,就能拿下一位二流高手吧。
真当人人是陆云,手底下有好几个二流武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