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指从那块完整的玉佩上收回，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将玉佩贴身收好，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目光转向澹台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这玉佩是线索，但我想知道更多——你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澹台静站在出口处，背对着石室深处。她的绸带随风微动，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银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只记得那天，在血魔窟最深的地方，天地忽然变了颜色。一道光柱落下，直接照在我身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股力量来得很快，像水一样流进身体。我没有痛感，也没有抗拒，它就那样融了进来。等我再睁开眼时，封印已经解开，传承也完成了。”
陈浔眉头皱紧。“你没看到是谁留下的？或者感觉到源头在哪里？”
“没有。”她摇头，“记忆到那一段就断了。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只剩下感觉，记不清过程。”
拓跋野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右臂的包扎又渗出血迹。他一直听着，这时低声说道：“你是圣女，可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力量是怎么来的？那这力量真的安全吗？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失控？”
澹台静转过头，面对他们。“我能控制它。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调动自己的一部分。它不排斥我，也不反噬。如果它是外来的，不该这么温和。”
“正因为它太温和了，才更奇怪。”陈浔盯着她，“天下没有白来的力量。越是平静的东西，背后越可能藏着大代价。”
拓跋野点头。“西域有传说，说远古时期有人接受天授之力，结果活不过三年。因为那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东西。”
“我不是凡人。”澹台静语气平静，“我是长生一族的圣女。也许这种力量，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可你之前失明，流落人间，连身份都被抹去。”陈浔声音低沉，“如果真是注定的传承，为什么会出这种差错？谁让你失去记忆？又是谁想阻止你完成仪式？”
没人回答。
空气安静下来。
澹台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的回归太艰难，每一步都被人阻拦。青衫客要强行带她走，血魔教主想利用她，就连这次的玉佩，也是别人提前布置好的局。
她的确强大了，但她并不了解这份强大的来历。
“不管怎样，”陈浔把手按在剑柄上，“我们不能只被动接受。既然你现在有了力量，那就得弄清楚它从哪来，以后会不会影响你。”
“你想怎么做？”她问。
“查。”他说，“去东海的路上，凡是跟长生族有关的地方，我们都不能放过。古籍、遗迹、隐士、老修士只要有一点线索，就要追到底。”
拓跋野站直身体，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坚定。“我也一起查。苍螭令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我族与长生族之间，一定有过联系。现在两边的线索都在往一处汇，避不开。”
澹台静看着他们两个，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点头。“好。我也想知道真相。我不想一辈子靠着一段残缺的记忆活着。如果是命运选中我，那就让我看清它的全貌。”
三人走出大厅，重新回到洞口外。
天色微亮，山林间雾气未散。昨夜的战斗和探索耗去了太多精力，但他们都没有坐下休息的意思。
陈浔站在一块岩石上，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影。“我们现在有两个目标：一是找到通往东海的路，二是查清圣女之力的来源。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玉佩是个关键。”拓跋野摸了摸脖子上的符牌，“我的这块残片和你们找到的完整玉佩能对上，说明它不只是信物，可能是某种钥匙，或者是标记。”
“也可能是诱饵。”陈浔说，“昨晚那些杀手出现得太准时。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这个玉佩。”
“所以接下来要小心。”澹台静提醒，“有人在等着我们触发更多的机关。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被人看着。”
“那就让他们看。”拓跋野咧嘴一笑，“反正我们现在也不怕事。”
陈浔从怀里取出药粉，撒在肩上的伤口上。血已经止住，但裂开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他把剩下的半截青冥剑插回背后绑带里，动作利落。
“先在这片山里找点草药补给。”他说，“然后顺着地形往东走。这一带应该还有别的遗迹，不然不会集中出现这么多线索。”
“我去左边林子看看。”拓跋野活动了下手臂，“那边有溪流，湿土适合长药草。”
“我去右边。”澹台静说，“神识还能用，我可以感应植物的气息。”
“我在中间接应。”陈浔看了她一眼，“别走太远，遇到异常立刻传音。”
两人点头。
雾气在林间流动，三人分开行动。
陈浔沿着山坡往下走，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他一边留意地面是否有药草痕迹，一边观察周围岩壁有没有刻痕或旧阵法残留。
走了约百步，他在一处断崖边停下。
岩缝里长着一株淡紫色的小花，叶片边缘泛着微蓝光泽。他蹲下身，伸手拨开泥土，发现根部缠绕着一小块黑色石片。
他捡起石头，擦去泥污。
上面刻着半个符号，形状像月牙，中间有一道竖线。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这块符号，和澹台静绸带上绣的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一半。
他握紧石头，抬头看向林中方向。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而尖锐。
那是他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陈浔立刻起身，朝着声音来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