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落地,陈浔立刻将残剑横在身前。地面冰冷,泥土松软,苍螭令贴在胸口微微发烫。他抬头看向前方,隧道尽头透出灰白光,像是雾气弥漫的清晨。
澹台静落在他身后半步,手搭上他的肩。她没说话,但指尖轻轻一压,表示周围有异。拓跋野跳下来时踩碎了一块石板,刀已出鞘三寸,目光扫向两侧墙角。
“走。”陈浔低声道。
三人沿隧道前行,墙壁上的符号越来越多,刻痕深浅不一,有些像是新划上去的。空气开始变暖,呼吸间能感觉到湿气黏在脸上。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出现断口,三丈宽的裂隙横在脚下,对面岩壁有个洞口,黑得看不见底。
玉光直指那个洞。
拓跋野上前两步想跃过去,被陈浔一把拉住。“太宽,跳不过去。”
他蹲下查看边缘,石头风化严重,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正要起身,澹台静突然抬手:“别动。”
她的手指扣住陈浔手臂,力道加重。
“怎么了?”他问。
“我听见声音了。”她说得很慢,“有人在叫我。”
陈浔眼神一紧:“叫你什么?”
她没回答,嘴唇微动,像是在分辨某个名字。就在这时,怀中玉佩猛地一震,光芒暴涨,照出洞口上方四个字——
“归墟之门”。
陈浔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息,把玉塞进内袋,握紧手中残剑。“我们绕路。”
他们退回几步,发现左侧岩壁有一条窄道,勉强容一人通过。地面倾斜向下,越走雾气越浓。走出不到十步,灰白色雾已经升到膝盖位置,碰到皮肤传来轻微刺痛。
“闭气。”陈浔低声说,“贴墙走。”
三人用布条绑住手腕,靠破庙残垣前进。墙体遮挡了部分风向,雾气流动减缓。陈浔走在最前,残剑点地探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澹台静紧随其后,神识展开,却只扫到一片混沌。她眉头轻皱:“我的感知被压住了。”
拓跋野在最后,刀已完全出鞘,刀锋朝外。他左右张望,忽然开口:“这雾不对劲,地上没有脚印。”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浮现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粗布衣,背对着他们站着,身形瘦削,像极了陈浔记忆中的爷爷。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却是空白一片,没有五官。
“小浔……”声音从雾里传来,“你为何不回家?”
陈浔一剑劈出。
残剑斩过幻影,对方身体炸开一团黑雾,腥臭扑鼻。地面被溅到的地方发出滋滋声,泥土焦黑。
“别听!”陈浔吼道,“全是假的!”
又一道人影从右侧扑来,手持短刀直取澹台静咽喉。她侧身避开,双手结印,一道圣光扫出,将那身影击退数步。那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化作烟尘消散。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出现,都是模糊面孔,动作却极为精准。其中一人模仿货郎的声音喊救命,声音凄厉。拓跋野咬牙挥刀,一刀斩断其头颅,却发现砍中的只是虚影,真身已绕到背后偷袭。
他翻身格挡,刀背撞上敌人兵刃,火星四溅。
“这些家伙会预判!”拓跋野怒喝。
陈浔连退三步,背靠断墙。他发现这些幻影出手虽快,但每次攻击后会有极短停顿,像是动作滞后半拍。他猛然醒悟,改用反手撩剑,在敌人旧招未收时突刺,一剑贯穿胸膛。
黑血喷出,沾在他袖口。
“攻旧影,避新形!”他大喊。
澹台静闭目凝神,不再依赖听觉,全力运转神识穿透迷雾。她终于捕捉到那些幻影行动的规律——它们的动作总是比真实意识慢一线。她传音入密:“下一波从左三右五夹击,准备反击。”
陈浔点头,剑尖垂地蓄势。
果不其然,五道幻影同时冲出,三左二右包抄而来。他先不动,等左侧三人兵器即将触身时突然回身刺剑,第一剑挑断手腕,第二剑横扫腰腹,第三剑反撩颈项。三个幻影接连爆开黑雾。
拓跋野趁机跃前,以蛮力硬拼中间两人。他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尽管敌人招式诡异,但他凭借纯粹力量压制,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再来!”他怒吼一声,刀锋劈下,将一名幻影从肩至腰斩成两半。
剩余幻影暂时退入浓雾,身影模糊不清。三人背靠背站定,呼吸略显急促。陈浔左肩渗出血迹,是刚才被幻影划伤的。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伤口,手指仍紧紧握住剑柄。
澹台静双掌交叠置于胸前,体内法力缓缓流转。她脸色有些发白,过度使用神识让她感到疲惫。但她没有停下,继续感知四周动静。
“它们还在。”她说。
拓跋野抹了把脸上的汗,刀尖指向雾中:“那就一个个杀。”
陈浔看向怀中玉佩,原本明亮的光现在只剩下微弱闪烁,几乎被雾气吞没。他伸手摸了摸,温度也降了下来。
“方向丢了。”他说。
“不一定。”澹台静突然抬头,“我能感觉到一点牵引,很弱,但在东南。”
“那就往那边走。”拓跋野迈步。
“不行。”陈浔拦住他,“雾太浓,走散就是死。我们得一起动,保持连接。”
他们重新调整位置,陈浔在前,澹台静居中,拓跋野断后。布条依旧绑着三人手腕,谁也不能掉队。
刚走出五步,雾中再次响起声音。
这次是一个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拖拽。紧接着,一个孩子尖叫:“娘!别带走我娘!”
拓跋野脚步一顿。
“别听。”陈浔提醒。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一道小小身影从雾中跌出,满脸是血,扑向拓跋野怀里。
他本能伸手接住,却发现怀里空无一物。
幻影就在这时发动袭击。
三道黑影从不同角度扑来,目标全是澹台静。陈浔怒吼一声,甩出残剑插进一名幻影腹部,借力跃起一脚踹飞另一人。拓跋野反应也不慢,转身横刀扫出,逼退第三人。
澹台静双手结印完成,一道圆形光阵扩散开来,短暂驱散周围十尺内的雾气。趁着这片刻清明,她看清了那些幻影的本质——它们身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连接着更深处的某一点。
“有操控者。”她沉声道。
“在哪?”陈浔问。
她指向东南方向:“丝线延伸过去,应该就在那里。”
“那就朝那里打。”拓跋野握紧刀。
他们再次前进,步伐加快。每走一段,就有幻影突袭。有时是亲人模样,有时是熟人声音,但三人不再回应,只凭战斗本能应对。
一次,陈浔被幻影逼到墙边,对方使出一招他曾用过的剑式。他心头一震,立刻意识到这是在复制他的记忆。他故意卖个破绽,等敌人跟进时猛然变招,以残剑割断其脖颈。
黑血顺着剑身流下。
走到一处岔道时,雾气突然翻涌,数十道幻影同时浮现,围成半圆,缓缓逼近。它们不再单独行动,而是组成阵型,步步压缩空间。
陈浔将残剑插入地面,左手按住澹台静肩膀:“准备突围。”
她点头,体内法力开始聚集。
拓跋野站在右侧,刀锋斜指前方,全身肌肉绷紧。
“三、二——”
话未说完,一道幻影突然扑向陈浔面门。
他抬臂格挡,肘部却被另一道幻影划出深口。鲜血滴落,砸在残剑上发出轻响。他咬牙拔剑,反手一记横斩,逼退两道敌人。
澹台静双手猛然下压,一道圣光自天而降,照亮整片区域。幻影在强光中扭曲、尖叫,部分直接崩解。
“走!”陈浔抓住两人手腕,向前冲去。
他们穿过缺口,身后雾气迅速合拢。跑了不到十丈,地面突然震动,一道巨大裂缝在前方炸开,热浪扑面而来。
三人被迫停下。
陈浔喘着气回头,发现那些幻影并未追来,而是站在远处雾中,静静看着他们。
没有再进攻。
也没有离开。
澹台静靠在墙上,手指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陈浔,声音很轻:“它们在等什么?”
陈浔盯着雾中那些模糊身影,手中的残剑仍在滴血。他低头看了眼剑柄,血正顺着纹路往下流,快要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