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握着玉佩的手没有松开。那热度烫得他掌心发红,但他没甩手,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飘落在石碑上的那片叶子。
拓跋野看了眼天色。东方已经透出一点光,林子里的雾比刚才稀薄了些。他低声道:“不能再走了。”
澹台静靠在他肩上,呼吸轻了,但还没恢复力气。她抬手摸了下额头,指尖冰凉。
“先找个地方停下。”陈浔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三人不再往前。他们沿着山势往侧边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这里树不多,地面干燥,能看到远处的动静。
陈浔把澹台静扶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他自己蹲下来,打开布包,拿出水囊和干粮。水只剩半袋,他先递给了她。
澹台静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就停了。她把水还给陈浔,说:“你喝。”
陈浔摇头:“你耗得多。”
她没再推,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坐着。风吹过来,她鬓角的碎发被吹乱,但她没去整理。
拓跋野走开几步,捡了些枯枝回来。他用卷了口的刀削断树枝,在地上搭了个简易的遮棚。又找了些干苔藓铺在地上。
“今晚睡不了觉。”他说,“最多眯一会儿。”
陈浔点头。他坐在澹台静旁边,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身体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
拓跋野看见了,没说话。他走到几丈外,假装翻找药草,其实是在给他们留空间。
山坳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拓跋野忽然开口:“我离开西域那天,做了个梦。”
陈浔抬头看他。
“梦见一片红沙地,有个女人在叫我名字。我没见过她,可我知道她在等我。”拓跋野靠着树干,手里捏着一根草,“我不是为了躲王位才来的。我是想找那个声音。”
他顿了顿:“后来遇到你们,我才明白,有些路一个人走不完。”
陈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肩上的伤渗出血,把布条染红了一块。他没去管。
“我娘死前说,莫回头。”他慢慢地说,“我守完丧就离开了镇子。从那以后,我没回去过一次。”
他看向澹台静:“如果那一夜我没有开门,她倒在雪里,我就不会救她。”
澹台静轻轻说:“我也一样。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死在寒冬里。”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脸上蒙着的绸带。声音很轻:“我看不见你,但我记得你的脚步声。每次你走近,我的心跳都会快一点。”
陈浔没动,也没说话。但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脉搏有点弱。他皱眉:“再歇半个时辰。”
她点头,没挣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再说话。阳光一点点照进山坳,落在他们的脚边。
拓跋野远远望着,嘴角动了动。他起身走远了些,蹲在林边磨刀。刀石是他从行囊里找出来的,他已经换了新的。
陈浔感觉到澹台静的手渐渐暖了起来。他松开她,站起来活动肩膀。旧伤在隐隐作痛,但他还能撑住。
“你还记得爷爷奶奶长什么样吗?”澹台静忽然问。
陈浔摇头:“只记得他们总在夜里咳嗽。后来他们不见了,连坟都没有。”
“对不起。”她说。
“不用道歉。”他打断她,“你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
澹台静低下头。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她没有抬手拨开。
拓跋野走回来,把磨好的弯刀插回腰间。他看了看两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下陈浔的肩膀。
“该准备出发了。”他说。
陈浔点头。他把残剑重新缠好,检查了腰带和靴子。澹台静站起身,把外袍还给他。
“我已经没事了。”她说。
陈浔接过衣服,发现水囊里的水几乎没少。她只润了唇,剩下的全留给了他。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水囊塞进行囊。
拓跋野递来一块干饼:“吃点东西再走。”
陈浔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淡,但他咽下去了。
澹台静也接了一块。她小口吃着,动作很慢。
拓跋野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能久留。玄音门的人既然敢露面,后面肯定还有人盯。”
陈浔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石碑的方向,那里已经被雾遮住,看不清了。
“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他说,“只要它指向长生海,我们就走下去。”
澹台静走过去,伸手按在他的剑柄上。她的手很稳。
拓跋野大笑:“三个人的路,总比一个人走得踏实。”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行囊重新绑紧,兵器检查完毕,路线记在心里。七段险路,每一处都不能大意。
陈浔系好腰带,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林子里的影子变短了。
澹台静站在他身侧,距离半步。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退后。
拓跋野背起行囊,活动了下右臂。肌肉还在疼,但他能用力。
“走吧。”他说。
陈浔迈步向前。澹台静跟上。拓跋野走在最后。
他们走出山坳,踏上一条窄道。路边有棵歪脖子树,树皮被人刻了一个符号。
陈浔停下。
那个符号和木牌上的一样,和叶子上的也一样。
他盯着看了两秒,伸手摸了下刻痕。刀痕很新,不是旧迹。
拓跋野走到他身边:“有人刚来过。”
澹台静站在他们身后,忽然说:“不止一个。”
话音落下,前方的小路上,一只乌鸦飞起。翅膀扑腾的声音惊动了林间的寂静。
陈浔没有抬头看乌鸦。他的目光落在小路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衣,手里拎着一把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