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波光浮动，黑帆船破浪而行。
陈浔的手已经按在青冥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挡在澹台静身前。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艘快速逼近的船只，左肩旧伤隐隐发麻，像是有细针在皮肉下轻轻扎刺。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静儿别动，野兄守右翼。”
拓跋野立刻跃起，几步冲上祭坛东侧的高耸礁石，弯刀横握胸前，双眼紧盯海面。他的右腿还有些僵硬，但站定之后稳如磐石。脚下的岩石被踩出一道浅痕，碎屑滚落水中，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澹台静站在原地，指尖仍搭在白玉簪上，眉头微蹙。她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海风中夹杂的气息——那股熟悉的长生族灵力波动，确实来自船上之人。但她同时察觉到一丝异常，对方体内的气息流转不畅，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制着，节奏紊乱而不自然。
“他没带杀意。”她开口，声音平静，“但气息不对，像被人动过手脚。”
陈浔眼神未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记得这个人。那一夜雨中，青衫客一剑劈开屋檐，冷声下令将澹台静带走。他拼死阻挡，却被一剑穿肩，倒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那道疤至今还在，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
现在他又来了。
船速加快，距离岛屿只剩一里。船头那人立于风浪之间，青色长衫猎猎翻飞，手中折扇轻摇，动作从容。可随着他扇子摆动，海面竟开始扭曲，一道螺旋状的水流自船首延伸而出，直指岸边，仿佛要撕开这片土地的根基。
“找死！”拓跋野怒喝一声，双手握刀高举，猛然劈下。一道半月形刀气呼啸而出，斩入海面，轰然炸开巨浪，硬生生将那股漩涡前端劈散。水花四溅，冲击波震得礁石微颤。
趁着这短暂空隙，陈浔足尖一点，跃上祭坛最高处的岩石。他左手迅速结印，掌心贴向苍螭令。玉佩瞬间发烫，表面纹路亮起微光，与祭坛残存的光辉产生共鸣。一圈半透明的光幕从海岸线升起，横亘于海水与陆地之间，如同无形之墙，挡住黑帆船前进路线。
船停了。
相隔百丈，青衫客立于船头，目光落在岛上三人身上。他的脸色略显苍白，袖口隐约透出一道暗红符印，一闪即逝。他合上折扇，朗声道：“圣女归来，乃族群大幸，何必设障相拒？”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浔冷笑：“你曾以武夺人，今又孤身而来，谁信你口中的‘大幸’？”
青衫客神色不变：“那时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圣女血脉觉醒，传承之地开启，我奉长老之命接您归族，岂敢再用强？”
“奉命？”澹台静忽然向前一步，虽蒙眼仍昂首而立，“若为迎我归族，为何独来？长老何在？族规何存？三问不答，休想登岛。”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在空气里。
青衫客面色终于变了变，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其余长老镇守仙山，防外敌窥伺。我一人先行探路，只为确保圣女安危。”
“探路？”拓跋野嗤笑，“你刚才是想用水流撞塌这座岛吧？这也叫探路？”
“那是引灵之术。”青衫客语气依旧平稳，“此岛本就与长生族同源，我只是尝试唤醒其真正形态，并无恶意。”
陈浔盯着他袖口，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符印让他心生警觉。他低声对澹台静说：“他在说谎。气息受控，不是自愿来的。”
澹台静点头：“我也感觉到了。他体内有禁制，说话时脉络跳动异常，像是被迫执行命令。”
“那就更不能放他上来。”拓跋野握紧刀柄，“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埋伏？”
话音未落，海面再次波动。远处天际线浮现几点黑影，又有三艘黑帆船正全速驶来，方向正是这座小岛。
“不止一艘。”陈浔眼神凝重。
青衫客抬头看了眼远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重新看向岛上，语气多了几分急切：“时间不多了。你们以为只有我想接圣女回去？血魔教余孽已在东海集结，玄风残部也在调动，若再不回归正统，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就一个人来当诱饵？”陈浔冷笑，“让我们替你挡住追兵？”
“我不是诱饵。”青衫客沉声道，“我是唯一的信使。长老们已知内部有叛徒泄露消息，不敢轻举妄动。我突破封锁赶来，只为亲手将圣女带回。”
澹台静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内部有叛徒……是谁？”
青衫客摇头：“尚未查明。但我临行前，发现族中典籍被人篡改，关于‘归墟之门’的记载全部消失。唯有你手中的苍螭令，是唯一完整的钥匙。”
陈浔心中一震。他们一路拼凑线索，靠的正是这块残玉。如果连长生族自己都失去了传承路径，那眼前之人所说，或许并非全然虚假。
但他仍不敢放松。
“证据呢？”他问，“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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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客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左手，猛地撕开袖口。一道漆黑符印烙在他小臂上，边缘泛着血丝，显然刚刚成型不久。
“这是‘缚魂印’。”他说，“只要我违抗命令，心脉即刻断裂。他们让我来，就是为了借我的嘴，把你们引出去。”
拓跋野皱眉：“谁下的印？”
“我不知道。”青衫客苦笑，“但我逃出来了。这一路，杀了两个押送者，才抢到这艘船。”
澹台静伸手探出，神识缓缓延伸过去。她感受到那符印中蕴含的阴毒之力，确实在压制对方修为，且随时可能引爆。
“他说的是真的。”她收回手，“这印，是族中禁术。”
陈浔盯着那艘船，久久未语。他知道，如果对方真是被迫而来，那背后操控的人必然更加危险。放他上岛，可能引入祸端；不放，也可能错过真相。
“光幕不能撤。”他说，“你可以靠岸，但不准踏进一步。我们之间，隔着这层屏障说话。”
青衫客点头：“可以。”
他挥手收起折扇，示意船自行靠岸。黑帆船缓缓前行，抵达光幕后停下。两方相隔十步，彼此可见，却无法靠近。
“接下来怎么办？”拓跋野低声问。
陈浔看着对面那个曾经重伤自己的男人，冷冷道：“先问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青衫客站在船头，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突然，他瞳孔一缩，整个人猛地弓身，一手死死按住胸口。
那道黑色符印骤然发烫，由黑转红，竟开始顺着血管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