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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来电陷阱(1 / 1)

《来电陷阱》

来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短信,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中国移动】尊敬的客户,您已成功办理‘畅聊月包’业务,月费30元,包含50分钟国内通话时长,立即生效。”

短信下方还贴心附上了退订方式:发送“tdbx”到。来来几乎能想象出客服机器人那冷冰冰的自动回复。

“骗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道,声音在墙壁间回荡。

手机铃声仿佛与她作对,偏偏在这时候响起。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来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我是中国移动的客服,工号2317。请问是来来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礼貌中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你们刚才是不是给我办了什么业务?”来来努力压制着火气,“我接到扣费短信了。”

“是的,来来女士,恭喜您成功办理了我们的‘畅聊月包’优惠活动。这个月包原价50元,现在只需要30元,非常划算。”对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划算?我什么时候同意办理了?刚才电话里明明说的是免费赠送50分钟通话!”来来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不好意思,来来女士,我们的活动介绍中明确说明了这是优惠套餐,需要收取月费。可能您在接听时没有完全理解活动内容。”客服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水,“不过请放心,如果您不满意,可以随时退订。”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退订!”来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的,我这就为您办理退订。”客服顿了顿,“不过根据规定,本月已产生的费用无法退还。从下个月开始,您将不再被收取该套餐费用。”

来来感觉血液直冲头顶:“什么?我就接了个电话,一分钟都没用,就要收我30块?”

“这是公司规定,来来女士。所有已办理业务当月费用不退。”客服的语调毫无变化,“请问还有其他可以帮您的吗?”

来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投诉。投诉刚才打电话推销的那个骗子,投诉你,投诉中国移动欺诈消费者!”

“好的,来来女士,我已经记录了您的投诉需求。请问您要投诉的具体事由是?”

“我刚才说了!有人冒充移动客服骗我办理收费业务!”

“明白了。您的投诉工单已经生成,编号。我们会在72小时内给您回复。”客服语速稍快,“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72小时?太久了!我要现在解决!”

“抱歉,投诉处理需要时间。我们会尽快联系您。”没等来来再说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来来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线中起舞。她盯着那些飞舞的微粒,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这些尘埃,轻飘飘的,被看不见的力量随意摆布。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扭曲的倒影。来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亮屏幕,找到,直接拨了过去。

经过三次转接和十五分钟的等待音乐,来来终于听到一个真人客服的声音。

“您好,中国移动,工号4521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来来尽量平静地叙述了事情经过,末了补充道:“我需要立即取消这个业务,退还30元,并且投诉那个打电话的推销员。”

“请稍等,我查询一下您的账户。”键盘敲击声透过听筒传来,细微而规律,“是的,我看到您今天下午14:32办理了‘畅聊月包’业务。您说的是否是来电号码137开头的那个推销电话?”

“我没注意看号码。但对方自称是移动公司的,说送我50分钟通话,不收费。”

“137号段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专门用于业务推广的号码。”客服解释道,“关于费用问题,我需要核实当时的通话录音。如果确实存在误导性宣传,我们会严肃处理。”

“通话录音?那你能现在查吗?”来来急切地问。

“抱歉,调取通话录音需要一定流程和时间。我可以先为您提交投诉工单,同时申请紧急取消该业务。不过费用退还仍需根据调查结果决定。”

“那要多久?”

“一般需要3-5个工作日。”

来来叹了口气:“好吧,先取消业务。”

“好的,已经为您提交申请。请稍等。”又是一阵键盘敲击声,“申请已提交,系统显示24小时内生效。您的投诉工单编号为tsb,我们会在72小时内联系您反馈进展。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个推销员,你们会怎么处理?”

“如果调查证实存在违规操作,我们会根据公司规定对其进行处理,可能包括警告、罚款甚至终止合作。”客服顿了顿,“不过,我需要提醒您,这些推销员大多是与我们合作的第三方公司的员工,并非移动正式员工。”

来来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不是你们的人?”

“是的,他们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负责部分电话推广业务。我们会对他们的行为进行监管,但直接管理权在其所属公司。”

“所以如果出了问题,你们就可以推卸责任?”来来的声音里重新燃起怒火。

“不,不是这个意思。”客服连忙解释,“我们会严格监督合作伙伴的行为,确保他们遵守规定。如果出现问题,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并承担相应责任。”

来来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好吧,我等你们的回复。”

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什么,打开通话记录,找到下午那个陌生来电,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反复播放着。

来来试了三次,结果都一样。显然,那个号码要么设置了拒接,要么已经停用。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孩子们在游乐设施间追逐嬉戏。平凡而安宁的下午,与她此刻的烦躁形成鲜明对比。

三十块钱不算多,但原则问题不能妥协。来来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决定写一封正式的投诉信,同时向工信部举报。作为一名小说作者,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文字表达。这一次,她要用文字为自己讨回公道。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来来字斟句酌,详细描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附上了扣费短信截图和通话时间记录。她特意强调了“不收费”的承诺和随后的扣费,指出这是明显的消费欺诈。

投诉信写好后,她分别发到了中国移动的官方投诉邮箱、工信部消费者申诉网站,还顺手了中国移动的官方微博。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好友林薇发来的微信:“今晚出来吃饭吗?新开的那家川菜馆听说不错。”

来来犹豫了一下,回复:“今天心情不好,被移动骗了30块钱。”

“怎么回事?”林薇几乎秒回。

来来简要说了一下经过,林薇立刻打来电话:“这些骗子太可恶了!我也接到过这种电话,说什么免费升级套餐,结果第二个月话费就多了二十块。”

“你怎么办的?”

“投诉啊,折腾了一个星期才退钱。”林薇愤愤不平,“我跟你说,这些推销的都是外包公司的,为了业绩什么话都敢说。移动也就装模作样管管,实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向工信部投诉了。”

“干得漂亮!就得这样,不然他们永远不当回事。”林薇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太生气,为这点钱气坏身体不值得。要不还是出来吃饭吧,我请你,就当抚慰你受伤的心灵。”

来来忍不住笑了:“好,半小时后见。”

出门前,她又查看了一次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申请的‘畅聊月包’退订业务已受理,将于24小时内生效。本月已产生费用不予退还。感谢您使用中国移动。”

来来盯着那条短信,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翻涌。她截了个图,决定明天再战。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红油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来来夹起一片水煮鱼,辣味直冲鼻腔,眼泪差点流出来。

“慢点吃。”林薇递过纸巾,“说真的,你最近写作怎么样?新书有思路了吗?”

“卡住了。”来来叹了口气,“编辑说我的情节太老套,缺乏新意。可我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写写你今天这事儿啊,”林薇眼睛一亮,“电信诈骗题材,多接地气。主角被骗子盯上,结果发现骗子背后有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最后主角协助警方一网打尽。”

来来摇摇头:“太俗套了。而且现实中的骗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抓,大多数时候就像我今天这样,投诉一圈,最后不了了之。”

“所以你的故事可以更真实啊,就写一个小人物对抗庞大系统的无力感。”林薇认真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以前写的东西都太浪漫了,偶尔写写现实题材也不错。”

来来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她一直专注于言情和奇幻题材,很少触碰现实社会问题。这次经历虽然恼人,却提供了一个新鲜的创作角度。

两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近两小时。结账时,林薇抢着付了钱:“说好我请客的。你别想那30块钱了,就当喂狗了。”

来来笑着道谢,心里却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家路上,夜色已深。来来抬头看着城市夜空,稀薄的星光被霓虹灯的光芒淹没。她想起白天那个推销员的声音,年轻,礼貌,甚至可以说专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骗人的勾当?是迫于生计,还是已经麻木到不觉得这是欺骗?

小说家的想象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那个推销员可能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负着助学贷款,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却在培训中被教导如何打擦边球;他可能有个生病的母亲需要照顾,每个月的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可能只是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按照脚本说话,从不思考自己在做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时,手机响了。是个本地固定电话,来电显示“中国移动”。

“喂,您好,请问是来来女士吗?”这次是个女声,听起来比白天的客服年纪大一些。

“是我。”

“您好,我是中国移动客户关怀部的李经理,工号3082。我们收到了您关于‘畅聊月包’业务的投诉,想跟您进一步沟通。”

来来精神一振:“你们调查清楚了吗?能退钱吗?”

“是这样的,我们调取了下午的通话录音,确认推销员在介绍业务时确实没有明确说明收费标准,存在误导性宣传。”李经理的语气比普通客服更加温和,“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决定为您特殊申请全额退款,30元话费将在24小时内返还到您的账户。”

这进展出乎来来的意料:“真的?那太好了。那个推销员呢?你们会怎么处理?”

“根据公司规定,我们将对相关推销员进行严肃处理,并加强对合作伙伴的监督管理,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李经理回答得滴水不漏,“同时,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将为您赠送500b国内流量,有效期30天。您看这样处理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来来犹豫了一下,“但我有个要求。”

“您请说。”

“我想知道那个推销员会受到什么具体处罚。不是要他的工号或姓名,只是想知道你们所谓的‘严肃处理’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个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不便对外透露。但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按规定处理。”

“规定是什么?警告?罚款?还是开除?”

“这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和公司制度来决定。”李经理的声音依然礼貌,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来来女士,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员工处理细节确实不方便透露。我们能做的是确保您的问题得到解决,并采取措施防止类似情况发生。”

来来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好吧,我接受你们的解决方案。”

“感谢您的理解。退款和赠送给您的流量将在24小时内到账,请您注意查收。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李经理顿了顿,“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挂断电话,来来站在路灯下,心情复杂。问题看似解决了,但她并没有胜利的感觉。那个推销员成了事件中最模糊的影子,他的命运被包裹在“公司规定”和“内部管理”的黑箱里,无人知晓。

第二天上午,来来的手机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30元话费返还通知,另一条是500b流量赠送提醒。事情似乎真的解决了。

但她没有就此罢休。打开电脑,她开始搜索关于电话推销行业的信息。搜索结果令人震惊:数以万计的年轻人从事着电话销售工作,大多数是第三方外包公司的员工;他们通常拿着微薄的底薪,主要收入靠提成;行业流动性极高,平均在职时间不超过半年;为了完成业绩,各种误导、欺骗手段屡见不鲜。

在一篇深度报道中,记者暗访了一家电话销售公司。文章描述了一个拥挤的办公空间,几十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念着几乎相同的脚本。他们的桌子上贴着激励标语:“今天不打拼,明天被淘汰”“没有业绩,就没有尊严”。监管者穿梭在工位之间,监视着每个人的通话时长和成交率。

文章提到,这些推销员每天要打200-300个电话,大多数被直接挂断,少数会听上几句,极少数会办理业务。长期面对拒绝和辱骂,许多人变得麻木,将道德顾虑抛在脑后。“只是一份工作,”一个推销员说,“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来来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阳台。初冬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楼下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金黄,随风飘落。她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后也曾考虑过销售工作,但最终选择了相对自由却收入不稳定的写作。如果当时走了另一条路,现在的自己会不会也在某个拥挤的办公室里,对着陌生人数着脚本上的谎言?

手机震动,是编辑发来的消息:“新书大纲考虑得怎么样了?出版社在催了。”

来来回复:“有了新思路,写现实题材的。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调研。”

“现实题材?这不像你的风格啊。确定吗?市场可能不如言情好。”

“我想试试。”来来坚定地打字,“有些故事需要被讲述。”

三天后的下午,来来正在整理采访提纲——她决定深入调查电话推销行业,为新书做准备——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起来:“喂?”

“您、您好,请问是来来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个年轻男性。

“是我。你是?”

“我……我是前天给您打电话推销‘畅聊月包’的人。”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叫张伟。”

来来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张伟的道歉如连珠炮般涌出,“我不该欺骗您,说套餐是免费的。我知道错了,请您原谅。”

“等等,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移动公司给你的?”来来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是在系统里查到的历史记录……”张伟急忙解释,“我被开除了,公司说我造成了客户投诉和公司损失,要扣我这个月的工资。我求了他们好久,他们才同意,如果我能得到您的谅解,让您撤诉,就不扣我工资。”

来来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现在联系我,只是为了不被扣工资?”

“不完全是……”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真心想道歉。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我妈妈生病了,每个月药费要两千多,房租也要一千五,我已经三个月没开单了,如果这个月再没工资,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这不是欺骗消费者的理由。”来来硬起心肠说。

“我知道,我知道。”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毕业半年,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培训的时候,主管教我们的话术就是这样的,说‘免费赠送’比‘优惠套餐’更容易让客户听下去。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我没想到会被投诉……”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冤枉?”来来的语气依然严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张伟急忙说,“我是活该。我只是……只是想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但真的没办法了。如果您不撤诉,我这个月一分钱都拿不到,下个月就得流落街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来来握着手机,内心五味杂陈。她想起自己刚刚搜索到的那些报道,想起文章里描述的年轻推销员的面孔。现在,这些面孔有了具体的声音和故事。

“你多大了?”她突然问。

“啊?二十二。”

“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学市场营销的。”张伟老实回答。

“你明知道是欺骗,为什么还要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因为我需要钱。我试过找其他工作,要么嫌我没经验,要么工资太低。这份工作虽然底薪只有两千,但提成高,主管说做得好一个月能拿七八千。我想着先干着,攒点钱再换工作,没想到……”

“你骗了多少人?”来来问。

“我、我不知道,可能有几十个吧。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每次都希望客户能听清楚,但主管要求我们语速要快,不能给客户太多思考时间。”张伟的声音充满懊悔,“来来女士,我向您保证,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这种事。就算公司不开除我,我也不想再做这份工作了。我准备回老家,找份正经工作,哪怕钱少点。”

来来闭上眼睛。作为小说作者,她习惯为人物设计动机和背景,让他们的行为合乎逻辑。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反派”出现在面前,却有着如此平凡的悲剧性。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她最终问。

“如果您能打电话给移动公司,说您不再追究,同意撤销投诉,公司就不会扣我工资了。”张伟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拿到这个月工资,我才能买票回家。”

“你老家在哪里?”

“河北,保定。”

来来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要把你的经历,从入职到被开除,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包括培训内容、工作环境、你们的话术、公司的管理制度,所有细节。”

张伟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要求:“为、为什么?”

“因为我是作家,正在写一个关于电话推销行业的故事。”来来坦白道,“我需要真实的素材。”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传来张伟不确定的声音:“您不会曝光我的真实身份吧?”

“不会,我会做化名处理,改写细节。我只需要了解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

“好,我答应您。”张伟似乎下定了决心,“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用微信语音,这样我可以录音。”

“行。”张伟毫不犹豫,“谢谢您,来来女士,真的谢谢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伟讲述了他的故事。

他今年六月毕业,在北京奔波了一个月,终于在一家名为“讯达营销”的公司找到了工作。公司代理多家通信运营商的业务推广,包括中国移动的部分套餐销售。

培训持续了一周,主要内容是产品知识和销售话术。主管明确告诉他们,不要直接说“收费套餐”,而是用“免费体验”“赠送福利”“回馈老客户”等词语引导客户。如果客户追问是否收费,可以说“会产生少量费用”或“有最低消费要求”,但不要主动提及具体金额。

“主管说,这是行业惯例,不算欺骗,只是营销技巧。”张伟的声音里充满苦涩,“他还给我们看了往年的销售冠军照片,说他们一个月能拿两三万提成。我那时候真的信了,以为只要努力,我也能赚那么多。”

实际工作远比培训残酷。每天工作十小时,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时间。每个推销员有严格的kpi指标:每天至少拨打250个电话,通话时长不少于四小时,至少要成交三单。达不到指标就要加班,连续三天不达标就会被警告,一周不达标直接开除。

“第一个月,我打了近六千个电话,只成交了七单。”张伟说,“大多数人都直接挂断,有些人会骂很难听的话。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主管说是我话术不够好,让我多听听老员工的录音。”

他逐渐学会了那些“技巧”:在客户犹豫时制造紧迫感(“活动今天截止”);在客户质疑时转移话题(“这个套餐真的很划算”);在客户要求取消时设置障碍(“需要本人到营业厅办理”)。但他始终做不到像一些老员工那样面不改色地说谎。

“我旁边工位的小王,他一个月能成交五十多单,是全组的冠军。”张伟说,“有一次我听到他打电话,对方是个老太太,他硬是忽悠人家办了三个套餐,说是什么‘全家享优惠’。老太太可能都没听懂,就答应了。那单他能拿一百多提成。”

张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想举报他,但不敢。主管说,只要能成交,不管用什么方法。而且小王是组里的红人,主管还让他给我们分享经验。”

到了第三个月,张伟的业绩依然垫底。主管找他谈话,说如果这个月再没有起色,就只能让他走人。母亲打来电话,说这个月的药费还差八百。他失眠了三个晚上,终于决定豁出去。

“我告诉自己,就这个月,拼命做,拿到提成就辞职。”张伟说,“前天我给您打电话时,已经是我当天打的第187个电话了。前面全被拒绝,所以我特别想成交这一单。当您答应时,我高兴坏了,完全没想过后果。”

然而,下午他就被主管叫到办公室。来来不仅投诉到了移动公司,还向工信部举报,移动方面非常重视,要求彻查。公司为了撇清关系,决定开除张伟,并扣发他当月工资作为“对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

“主管说,如果我能说服您撤诉,就可以不扣工资,正常办理离职。”张伟最后说,“我知道我对不起您,来来女士。我不求您原谅,只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挂断语音,来来坐在电脑前,久久不能平静。张伟的故事比她想象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她打开文档,开始记录刚才的对话,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却只打出了几个字。

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对抗系统”的英雄故事,也不是简单的“骗子受惩”的道德寓言。这是一个关于生存与道德、个人与系统的复杂叙事,其中没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只有被环境塑造和挤压的普通人。

她想起自己之前对移动客服的愤怒,对那个匿名推销员的谴责。现在,那个影子有了名字和面孔,有了母亲和房租,有了绝望和后悔。这让她对自己的正义感产生了怀疑:她的投诉是正当的,但结果真的正义吗?惩罚了一个底层推销员,而真正的系统性问题依然存在。

手机震动,是张伟发来的微信:“来来女士,您还需要其他信息吗?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

来来回复:“够了,谢谢你。我会信守承诺,明天就打电话撤诉。”

“真的太感谢您了。等我拿到工资,一定把钱还给您。”

“不用了,就当是采访费。”来来打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回家,照顾妈妈,然后在县城找份工作。可能去超市当收银员,或者去快递站帮忙。虽然钱少,但心里踏实。”

“祝你顺利。”

“也祝您写作顺利。您的书出版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买。”

看着这条消息,来来笑了笑。她打开移动app,查询自己的话费余额。30元退款确实到账了,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投诉处理完成”的标志。

她找到之前的投诉记录,点击“撤销投诉”按钮。系统弹出确认窗口:“您确定要撤销此投诉吗?撤销后相关问题将视为已解决。”

来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确定”。

撤销理由那一栏,她想了想,输入:“已与相关人员直接沟通,问题得到妥善解决。”

提交成功后,她给张伟发了条消息:“已经撤诉了,你明天可以问问公司。”

“谢谢您!您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张伟几乎是秒回。

来来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写字楼的窗户像无数发光的格子,每个格子里可能都有一个张伟,或者小王,或者那个教导他们“营销技巧”的主管。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等待着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一个月后,来来完成了新小说《声纹》的第一章。故事从一个年轻推销员的视角展开,描述他在道德与生存之间的挣扎。她将张伟的经历化用其中,但赋予了人物更多的内心冲突和成长可能。

她将章节发给编辑,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这个开头很棒!真实有力,人物立体。跟你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我很喜欢。继续写下去!”

来来笑了,正要回复,手机响了。是个北京号码,但并非之前任何一个人的。

“您好,请问是来来女士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中国移动客户关怀部的赵经理。我们注意到您之前撤销了对‘畅聊月包’推销的投诉,想做个简单的回访。请问您对最终处理结果满意吗?”

来来想了想:“满意。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我们也想告诉您,根据您的投诉,我们加强了对合作伙伴的监管,要求所有电话营销必须明确告知收费标准,不得使用误导性话术。同时,我们建立了一个‘冷静期’制度,客户在办理业务后24小时内可以无条件取消,不产生任何费用。”

这倒是出乎来来的意料:“真的?那很好。”

“是的,感谢您的反馈帮助我们完善了服务。”赵经理说,“为了表示对您的感谢,我们将为您赠送1gb的季度流量包,希望您继续支持中国移动。”

“谢谢。”来来真诚地说。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冬日阳光正好,楼下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干在蓝天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春天来时,它们又会发出新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伟发来的照片。他站在一个乡镇超市的收银台后,穿着红色工作服,对着镜头腼腆地笑。背景里货架整齐,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

“新工作,虽然忙,但心里踏实。妈妈病情稳定了。谢谢您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配文这样写道。

来来保存了照片,回复了一个笑脸。

她转身面对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声纹》的第二章,她打算写那个推销员离职后的故事。也许他不会成为英雄,不会颠覆整个行业,但他找到了内心的平静,这就够了。

现实或许不会像小说那样有完美的结局,但每个微小的改变,每次真诚的对话,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这就够了,来来想,这就值得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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