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夏光磊踩在二十分,准时走进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火药味十足的会议室,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给了一个不关我事的眼神。
“怎么回事?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夏光磊在主位坐下,严肃道。
段峰低着头,不敢说话。
马达却不管这么多,他当副市长时,连省委副书记于华北都敢顶撞,何况一个排名不如自己的政法委书记。
当即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夏光磊脸一下就黑了,他在想自己当初怎么就拉拢了这么一头猪。
自己不干净不说,还毫无政治头脑。
几十年简直活到狗身上去了。
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
“段峰同志,你也是老同志了,难道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吗?赵省长你都敢编排?还有没有一点原则了?”
段峰苦着脸,支支吾吾道:“夏…夏书记,我就随口一说。”
马达顶了上来,“随口一说,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夏光磊冲马达一摆手,“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到此为止。
段峰同志,会议结束你回去好好给我写一份深刻检查。”
夏光磊实在没兴趣跟一个“犯人”多说什么,批评了几句,便推动会议开始。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咱们这个会议不得不提前召开。
什么原因呢?很多,涉及到方方面面。
想必大家也已经了解一点了,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待会会议推进,大家就会清楚了。
另外,由于这次会议讨论的议题比较多,时间也比较长,会议内容也比较重要,所以,咱们需要暂时停止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现在,请大家把各自的私人手机关机,放到桌面上,暂时就不要接打电话了。”
众常委面面相觑,大感疑惑,有什么重要议题,会议要求这么高?
不解归不解,但都照做了。
段峰此时却有些不安了,北山市是腐败高发区,他见过各种各样从会议室带走的领导干部。
其中很重要的一步,就是断绝与外界联系。
没收手机,这怎么看都像要抓人,
段峰掏出手机,“夏书记,我差点忘了,还有几个紧急工作要吩咐一下,您看能不能允许我打个电话。”
夏光磊知道对方肯定是有所察觉,仍不动声色,皱起眉头,一副你在挑战我的威严的神情。
“我的话还不够明显吗?有什么工作不能等开完这场会?你也是老同志了,能不能讲一点政治纪律?”
段峰并没从夏光磊脸上看出什么异常,只好不情不愿交了手机。
确定段峰已经和外界断了联系,夏光磊正式开始了第一个议题。
“第一个议题,集中学习。”夏光磊抬了抬下巴,语气沉稳,“近期上级指示密集,各地都在深学细悟中央精神,全力备战wto对接国际,咱们北山不能掉队,更不能拖后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常委,“下面,由祁同伟同志宣读中央及省委最新工作指示精神,大家认真听,仔细记,把核心要义吃透。”
祁同伟拿过文件,清朗又带着分量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铺开。
常委们纷纷低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圈着要点重点,会议室里只剩纸张摩擦的轻响。
段峰心中腹诽,这不过是常规学习,哪有什么紧急性。
看来,这位一把手还是想摆弄自己的威信?
自己似乎成了弃子了。
也对,祁同伟已经归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嘛,只怕以后自己的地位又会一落千丈了。
想着,漫不经心地捏起笔,潦草地写了几个字,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上午他指示的杀手刚用枪了结两条人命,那般动静,外头早该闹翻天了,他身为政法委书记,怎么半分汇报都没收到?
偏偏这时候开这么一场冗长的会,纪委书记左明又凭空消失,难不成那位纪委书记揣着关键证据去省纪委了?
难不成,那两个女人,难道还留了后手?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电视剧里的老套路猛地冒出来:但凡有人敢以身犯险,必定早留了万全后手,一旦出事,自有藏好的人带着证据跳出来扳倒反派。
越想心越慌,越想越觉得这个会议就是个陷阱,是个牢笼,正在把他“关进来”。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握笔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连笔记本都被震得轻轻晃动。
祁同伟眼角余光一直锁着段峰,见他脸色煞白、浑身筛糠,心里已然明了大半。
这老家伙怕是猜到几分端倪了。
他刻意顿住宣读的声音,目光投向段峰,语气平淡却带着试探:“段峰同志,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段峰猛地回神,慌忙擦了擦汗,扯出个僵硬的笑:“没…没事,祁市长,您继续,继续。”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脱身的可能,只怕此时,外面已经有纪委的人守着自己了吧。
段峰面如死灰,手上也没了下笔的欲望,像等待审判的死囚犯,目无神光。
这场学习,一耗就是两个钟头,时针爬到十二点半,早过了午饭时间。
夏光磊这才打断祁同伟的讲话,安排吃饭。
吃饭也没让离开,就在会议室吃着盒饭。
至于三急问题,会议室内自带了一个小型卫生间,吃喝拉撒全解决了。
众人这下也都回过了味,这恐怕不是一场简单的会议,再联系纪委书记的缺席,可能有人要倒台了。
他们在一二把手的脸上来回打转,却没有看出丝毫端倪。
吃完饭,祁同伟还给夏光磊让了支烟,后者点上自己的烟后,又将火递了过去。
祁同伟也没客气,拿着烟凑了上去。
两人竟罕见的和谐。
段峰没什么胃口,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近乎哀求的对夏光磊说:“夏书记,您看我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早上出来的急,忘记嘱咐老婆子去接我那小孙子了。”
“段峰同志。”夏光磊吐着烟线,淡淡看了段峰一眼,没有丝毫怜悯对方当初的投诚,“我说过,今天这会分量重,暂时就别和外界联络了吧,专心参会。
至于接孩子的事,我让秘书替你转达一下吧。”
说罢,从秘书递了个眼色,后者走出会议室。
这下,段峰终于确定自己在劫难逃了,只得悻悻坐下,脸上再无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