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羞愧退走后,孟优邀请云清子陪同吞铁一起用餐,这次的晚宴比上次的午宴丰盛多了,食案上出现了难得的肉食,是烤制焦黄的肥大竹鼠,不知用什么酿成的绿色酒液在竹杯中晃动。
孟优介绍道,“玄府盆地的习俗不象北面的织国,我们普遍很少食用肉类,因此我们既不豢养畜类,也不进行捕猎。
所以我们对动物们的影响很小,外面许多已经绝迹了的动物,在玄府盆地中还能经常见到,玄府盆地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凄息地。
唯有在竹林中泛滥的竹鼠,是我们难得的肉食补充。
这青色的酒水是我们玄府盆地的特色产品,是用一种青色甜竹的竹沥酿制而成的,名字就叫竹叶青。”
云清子轻轻咬下一块竹鼠肉,感受到了原始的鲜美肉味,“角鼠部落也算是脱胎于鼠类,他们也能够接受这样的食物吗?
我知道角鼠人已经算是人类,拥有人类和寻常的老鼠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但是按照火麒氏族那边的习俗,为了表示对彼此的尊重,应该没有人会在一名牛人面前捕杀牛类或者吃牛肉的,也没有一名牛人愿意以牛肉为食,这会让他们感受到厌恶和恐惧。
角鼠部落有这样的问题吗?”
“当然!”孟优点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本就有着物伤其类的特征,角鼠人也不能例外,一部分和他们亲缘较近的鼠类他们也是不会食用的,但是竹鼠不在此列。
只有东南的那些食灵者,聚集在凶黎群丘的无足联盟才无所顾忌,他们或是因为食物短缺,可以吃下任何食物,包括他们的同类,甚至是他们的子代,甚至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们眼里面只有一个我字。
说白了,这其实是身份认同而已,苏鹿部落就不认为他们是鹿,他们可以堂而皇之的食用鹿类,但是拒绝食用马类。
大风和白鹇两部,按理说亲缘关系较近,他们都属于海雕部落的分支,在律言尊者出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海雕部落捕食大多数鸟类,连羽人也不肯放过,对于他们而言,羽人不仅是充满灵素的可口食物,更是他们肆意凌辱的对象,这就造就了相当多的海雕血脉,大风和白鹇两部恐怕也是因此被创造出来的。
海雕部落唯独惧怕羽凰部落,因此大多数羽类只能托庇在羽凰部落之下,三麒氏族号称走兽中的仁兽,对于不少羽人来说,羽凰部落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恐怕也不遑多让。
大风和白鹇两部虽然有着海雕部落的出身背景,但是他们的身份认同完全和原来的海雕部落不同。
大风所部不食弱羽,专门捕食猛禽猛兽,未觉灵的白头海雕,更是大风部落祭祀用的好物,而白鹇所部为修秘术,干脆是不食肉的,但是他们也对海雕这类猛禽没有好感,性格温和的他们,偏偏喜好虐杀海雕这类猛禽。
大风和白鹇两部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行为,其实也是和他们的身份自我认同有关。
可怜当初种类繁复,数量众多的海雕遗种,现在也已经所剩不多了,剩下的那些反倒要寻求羽凰部落的庇护。”
云清子已经啃完了一只竹鼠,擦擦手一言不发,孟优和吞铁在这里招待自己,不会只是请自己吃个饭这样简单。
吞铁端起面前的竹杯细品,“大风和白鹇两部,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转变,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海雕部落的残存羽人凌辱其他羽人所生,他们也算是混种的一种。
大陆上的九位三劫修士中,唯有我和隹行两人并非混种,凝体尊者之后,整个大陆就已经牢牢握在了混种们的手中。
羽人和走兽的斗争是凝体尊者之前就存在的一条争端明线,混种和非混种的斗争则是凝体尊者之后出现的一条暗线。
凝体尊者的练体术我已经完全看过了,我确认那套练体术是真实可靠的。
我甚至怀疑凝体尊者对人类的巨大改造,对混种的创造,和那套练体术有着相当深远的关系。
只是,我并不清楚,练体术和混种的创造之间,哪个是因,哪个又是果,哪个是目的,哪个又是达成目的手段。
我更不清楚,凝体尊者究竟是圣人,还是可怕的邪魔。
如果凝体尊者创造出混种,是为了让羽人和走兽的血脉混合,最终归于一统,消弭根本上的争端,那么凝体尊者的远大抱负和所作所为就是不折不扣的圣人行径,只是结果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如果凝体尊者创造出混种,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那么他也因此制造了更多的冲突和混乱,演变出了更加惨烈的炼狱景象,那么他就是可怕至极的邪魔。”
云清子叹息道,“据紫蝠氏族留下的传言来看,凝体尊者的所作所为或许是为了消弭争端,因为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曾经自称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并且说过古往今来的历代尊者,都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这种话。
凝体尊者的这话从某种角度来看也是对的,律言尊者想要消除食灵者,但是食灵者仍旧存在于这个大陆的一角,定魄尊者想要消除噬魂者,但是噬魂者或许就在羽凰部落之中,增广尊者想要消除混种,但是混种统治着这个世界。
那么,凝体尊者失败在哪里呢?如果凝体尊者是一位真正的邪魔,那么他应该获取了成功才对。”
吞铁将手中的竹杯轻轻磕在小案上,显然不想听云清子扯些有的没的,单刀直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云清子,先前你说过修身之道,法乎阴阳,刚柔并济这种话,凝体尊者的练体术想必你也是看过的。
刚柔并济的道理我当然是明白的,阴阳二字又作何解?”
云清子拿起竹杯细细品尝,笑而不语,一顿饭可不能把自己轻易打发了。
孟优轻拍手掌,立刻有人送上来一朵木盒盛放的红色莲花放在云清子面前。
孟优介绍道,“这是芙蓉宫产出的一种宝药,名为三变水芙蓉,花色一日三变,由清晨的洁白先变为午时的浅红,最后变为傍晚的深红。
这宝药有着强大的治愈效果,在清晨摘下能够疗体伤,在傍晚摘下能够愈神魂,是玄罴部落使用雷电练体的必备宝药。
因此有晓妆如玉暮如霞,玉疗肌体霞愈魂之称。
云清先生的那名虎类弟子,奇迹般的同时掌握了三道风术,或许是用了什么分魂秘法,我看他似有魂伤,于修行前途不利,这宝药正合他用。
这宝药需用清水浸泡,待这三变水芙蓉由红变白,清水变成紫色,饮下清水,将莲花本体掩埋,必定能愈云清先生弟子的魂伤,只是切不可食用莲花,否则可能会让身体损伤。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云清先生收下。”
“孟优大人真是有心了!”云清子眼睛微亮,心想明白或许玄罴部落豢养的那名花精就是水芙蓉所化,他或许能够为玄罴部落提供治疔效果,以满足他们使用雷电练体的需要,所以才被留下。
而之所以不能吞服莲花本体,可能是因为害怕云清子因弟子食灵成为食灵者,而发现花精的存在。
笑着合上木盒收下,云清子开口将对朱亥部落高耿讲过的阴阳之论对吞铁说了一遍,吞铁又问了许多和阴阳有关的问题,云清子一一作答,并以三变水芙蓉功效之异为例,尝试用体与魂、日与夜映射的阴阳变化进行解释,阐述了阴阳变化的具体含义,直到夜色已深,吞铁才放云清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