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今晚先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很远的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晚餐送来了。”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有很深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象是旧伤,但眼神很警剔。
炖菜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普通的蔬菜炖肉,但似乎加了某种特殊的香料,味道比一般的人类炖菜要香一些,还能看到一些蘑菇片在汤里沉浮。
艾莉娅拿起一碗炖菜和一个面包,坐在桌边开始吃。她的吃相很优雅,象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食,但实际上那只是很普通的旅店食物。她用木勺舀起一小口,轻轻吹了吹,才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
伊凡徳也拿起另一碗炖菜,但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本能地先闻了闻。
没有异味,应该没有问题,艾莉娅这次应该没有下药。
他低头看了看,突然发现碗底有一点奇怪的东西,很小,看起来象是某种草药的碎末,颜色比其他的香料要深一些。
“别看了,那是宁神草,只是让人更容易入睡。这家旅店经常有冒险者住,他们喜欢在长途跋涉前睡个好觉。”艾莉娅头也不抬地说。
伊凡徳放下心来,开始吃。炖菜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要好,肉很嫩,蔬菜煮得恰到好处。
吃完后,艾莉娅站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脱外袍。
里面是一件轻便的白色长袍,长袍的布料很薄,但不是那种廉价的薄纱,而是丝绸的质地,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隐约能看到身体的轮廓。
伊凡徳下意识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盯着地面上的木板,木板上有裂纹,裂纹里有灰尘。
“你睡哪里?”艾莉娅问。
“我睡椅子就行。”伊凡徳说。
“不行,椅子太硬,会影响你的身体恢复。我需要你保持比较好的状态,毕竟明天我们要赶很远的路。”
艾莉娅拍了拍床,“睡这里。”
伊凡徳抬起头。
“一起睡?”
“对。”艾莉娅点头,“床足够大,而且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半夜离开房间,或者尝试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会知道。”
伊凡徳沉默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空气中有那种微弱的魔法波动,象是薄薄的一层冰霜,复盖在整个房间里,也复盖在他的身上。他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而瑟薇娅却依旧保持着看戏的状态,并不打算阻止艾莉娅。
“好。”伊凡徳只能被迫接受。
伊凡徳走过去,靴子放在床边,和艾莉娅的靴子并排。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睡吧。”艾莉娅说。
两人躺上床。
床很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有不到一尺宽。暖。
伊凡徳侧身背对着艾莉娅,尽量让自己靠近床的边缘。
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低,很平稳。能闻到艾莉娅身上的味道,那种冰雪和植物的淡香,混合着她呼吸时带出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私密的气味,很近,就在他的背后。
房间里的油灯被艾莉娅用魔法熄灭了。
黑暗瞬间降临。
眼睛看不见,因而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所有这些感官信息汇聚在一起,在伊凡徳大脑里形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伊凡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艾莉娅忽然开口:
“伊凡徳。”
“恩?”
“你很紧张吗?”声音很轻,象是在耳边低语。
伊凡徳:“有点。”
“为什么?”
“因为你离我太近了。”伊凡徳说的是实话。
艾莉娅在黑暗中笑了。
笑声很低,象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带着一点开心的感觉。
“习惯就好了,毕竟我们之后会有很多个晚上都睡在一起。”
她说得很自然,就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正你也逃不了,不如好好习惯我的存在,习惯之后我对你的玩弄。”
她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伊凡徳的手背。
手指凉凉的,很光滑。
伊凡徳的身体瞬间绷紧。
【抵御艾莉娅魅力诱惑判定中】
【判定成功!】
瑟薇娅吸收了那股纯粹的正能量,满足地轻叹一声:
“这个精灵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看来她对你的兴趣不只是玩物哟,哥布尔信徒。”
艾莉娅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轻轻搭在伊凡徳的手背上。
她的呼吸喷在伊凡徳的后颈上,很轻,很均匀。
“我们精灵很少会和异族这么亲近,尤其是在睡觉的时候,但我破例了。毕竟从没有一个精灵能遇到会害羞的哥布尔。”
不知道多久,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疼痛开始变得模糊。意识逐渐变得沉重,黑暗变得更加深沉。
在彻底睡着前,伊凡徳听到了艾莉娅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很模糊,象是梦话:
“明天一定要雇到马车,然后回王都,我已经等不及要把他压在身”
第二天早上。
太阳刚刚升起,伊凡徳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平躺着了,而且艾莉娅的脸就贴在他面前,很近,伊凡徳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头发落到他的肩膀上。
伊凡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起身。
但还是吵醒了她。
艾莉娅睁开眼,她看着伊凡徳,然后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早。”
“早”伊凡徳说。
两人起床,各自整理衣物。
清晨的灰石镇很安静,大多数店铺还没有开门。镇子的东边有一片比较大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还有一些木质的棚子,棚子下堆着一些货物,用帆布盖着。
艾莉娅走到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车夫面前。
车夫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神很锐利,正在给马检查蹄子。
“去银月城吗?”艾莉娅问。
车夫抬起头,看了艾莉娅一眼,然后又扫了一眼伊凡徳,尤其是在伊凡徳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了几秒。
“银月城?那可不近,路上要经过荒野森林和黑沼泽,很危险。”车夫拍了拍马的背,“而且最近那条路不太平。”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我听人说你是灰石镇最有经验的车夫,曾经多次往返银月城。”
车夫笑了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年纪大了,不太愿意跑那么远的路了。心脏受不了。”
“我会付你三倍的价格,而且只需要你送到银月城外就行,不需要进城。”艾莉娅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袋子,打开袋口,露出里面的金币。
袋子里至少有三枚金币,在晨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车夫看着那些金币,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小姐。三倍价格确实很诱人,但命更重要。最近荒野森林那边有魔物群在活动,听说还有一群流窜的强盗,专门劫杀落单的商队。我一个人,带着你们两个,如果遇到危险,很难保护所有人。”
艾莉娅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在腰间的小袋子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我雇佣一支冒险者小队作为护卫呢?”
车夫愣了一下。
“一支小队?”
“对,一支有经验的小队,负责沿途的护卫工作。你只需要驾车,其他的事情交给他们。”
车夫摸了摸下巴,胡须有些杂乱。
“如果能雇到可靠的护卫,那倒是可以考虑。毕竟银月城的运价很高,如果能安全到达,这一趟的收入足够我休息好几个月,甚至能买一辆新马车。”
“那么,你同意了?”
“青铜级的太嫩,白银级的太贵,黑铁级刚刚好。如果你们能雇到至少四个人的黑铁级小队,我就同意。”车夫说。
艾莉娅转过身,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帐篷,帐篷外面挂着冒险者公会的旗帜,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旗帜上画着一把剑和一根魔杖交叉的图案。
“每天早上都会有冒险者在那里接任务,如果钱足够,应该能雇到一支不错的队伍。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这个季节,好队伍都被商队预定了,剩下的要么是新手,要么是”
车夫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要么是那种名声不好的队伍,虽然实力强,但不太守规矩。”
帐篷前面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
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冒险者,穿着各不相同的装备,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等待雇主。
艾莉娅走到帐篷入口处。
一个穿着公会制服的中年女性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雇佣护卫?”
“对,去银月城,需要一支黑铁级的四人队伍护卫马车。”艾莉娅回答。
女办事员点了点头:“银月城啊,那可不近。你们的预算呢?”
艾莉娅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币。
办事员看了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开其中一页。
“现在有两支队伍可以接这个任务。一支是铁锤小队,标准的黑铁级队伍,四人,经验丰富,队长是个板甲战士,昨天刚从荒野森林回来,没有减员。”
“另一支呢?”艾莉娅问。
办事员尤豫了一下:“另一支叫黑爪小队,也是黑铁级,五人,但他们名声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
“他们接任务很挑,有时候会临时加价,有时候会抛下雇主逃跑。但他们的实力确实强,队长是个前佣兵,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我个人不建议雇佣他们。”办事员推了推眼镜
艾莉娅想了想:“我想见见那支铁锤小队。”
办事员点了点头,然后对帐篷外喊了一声:
“铁锤小队!有人找!”
话音刚落,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进来了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厚重的板甲,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大的铁锤。
男人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玩着匕首的年轻女性,一个拿着长弓的中年男人,最后一个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杖,木杖的顶端镶崁着一块淡绿色的水晶。
拿铁锤的男人走到桌前:
“听说你们有任务?”
“对。”艾莉娅说,“护送一辆马车去银月城,沿途所有费用我负担,完成任务后每人五枚银币。”
铁锤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枚银币是相当不错的报酬,几乎是正常任务的两倍,而且还有额外的食宿费用。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假装沉思了一会儿,手指在铁锤的柄上轻轻敲着:
“银月城路线,要经过荒野森林和黑沼泽,那段路最近不太太平。如果我们接这个任务,我需要确保两件事。”
“说。”
“第一,你们必须完全听从我们的安排。如果你们乱跑,死了我们不负责任。”
“可以。”艾莉娅点头。
“第二,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我可不想接到什么护送逃犯或者走私贩子的任务。”
艾莉娅的表情没有变化。
铁锤盯着艾莉娅看了好几秒,尤其是在分辨精灵的特殊特征,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这个任务。但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必须现在出发,因为中午过后荒野森林的雾气会加重,不利于赶路,而且晚上会有更危险的魔物出来活动。”
“可以。”艾莉娅说。
铁锤于是转身对自己的队员说:
“检查装备,补充消耗品,半小时后镇口集合。”
队员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穿着深色长袍的老人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老人缓缓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木杖的末端轻轻敲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你的那个同伴,面具下面藏着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