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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火药成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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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年间的天,总是蒙着一层灰。南泥湾北坡的树荫勉强挡些日头,新搭的陶缸排得整整齐齐,青灰色釉面反射着细碎光,倒比远处卫所的旗帜看着更有生气——陈建国蹲在最前头的缸边,手里捏着根枣木杆子,正搅和硝石土和清水。

这不是瞎折腾。上次那土火药,点着了就“噗”地冒股黑烟,连陶罐都崩不裂,跟后金那边能轰开城墙的火器比,差着十万八千里。陈建国心里门儿清,火药这东西,根基全在硝石——就象当兵的得有硬骨头,硝石纯不了,再费劲也是白搭。浑浊泥水顺着木杆纹路往下淌,打湿了铺地的干草,草叶蔫头耷脑地贴在泥上,倒象极了那些被鞑子打怕的流民。

“李铁头,滤架再垫两层麻布,别让泥渣漏下去!”他头都没抬,声音脆生生传出去。不远处张满仓正搭木架,这架子是陈建国照着脑机里的法子改的:底层碎木炭吸杂质,中层粗麻布滤泥块,上层细纱布挡细渣,三根陶管通到结晶盘,管身裹着湿麻布降温。这套流程比军户的土办法麻烦三倍,可出来的硝水干净——干净,就意味着能炸响,能打鞑子。

李铁头应着,把麻布扯得死紧,指节都泛白:“陈旗官您放心,这硝石土晒足三天,石子全挑干净了,指定能出好硝!”他手里攥着块旧硝石,白霜底下裹着黄褐渣子,那是老军户煮出来的玩意儿,上次试炸时,围观的民兵差点笑出声。

陈建国指尖探进陶缸,凉意顺着指缝往上窜:“用柳川河的活水,静置半个时辰再滤——活水杂质少,让硝石溶透了。”他掏出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步骤:浸泡(硝石土比水1:3)、过滤(得三次)、结晶(露天晒)、复溶(除残杂)。这法子比“灶灰煮硝”多两道工序,纯度却高三成——在这乱世,三成纯度差的不是手艺,是能不能活下来的底气。

明末的军户早就不成样子了,粮饷被克扣,军械没人管,提硝全凭老经验,哪懂什么配比提纯。后金的佟养性能造红衣炮,靠的就是掳走的明国匠人——陈建国盯着缓缓流进结晶盘的硝水,心里烧得慌:南泥湾要是能出好硝,往后火器就能压过鞑子,流民们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三日后,晒谷场的陶瓮一打开,雪白的硝石晶体晃得人眼晕。陈建国捏起一撮,透亮无杂,火折子旁一烤,瞬间化成透明液体,冷却后硬邦邦的——成了!李铁头秤了秤,八百斤硝石土出三十五斤纯硝,比老法子多十斤,围观的民兵当场就喊起好来。王虎凑过来,粗手指戳了戳硝石:“这玩意儿做火药,炸鞑子马腿肯定够劲!”

说起来讽刺,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当年沐英用火器破云南,朱棣靠神机营横扫漠北,何等威风?到了崇祯年间,火器反倒成了笑话。卫所里的火铳,要么枪管锈得堵死,要么火药掺了沙土,打出去还不如扔块石头疼。不是没匠人懂技术,是当官的把军饷贪了,把物料卖了,连提硝的硝石土都敢掺石子充数——反正打仗的是军户,死的是流民,跟他们没关系。

陈建国这三十五斤纯硝,看着不多,却是抽在大明朝烂疮上的一鞭子。他没读过兵书,没当过大官,就凭着“要活下来”的念头,把脑机里的法子改成土办法,蹲在太阳底下搅陶缸,守在炭炉边熬通宵。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靠喊“保家卫国”的口号就能成的,得靠一撮硝石的提纯,一块木炭的焖烤,一次又一次的试错。

明末的朝堂上,大臣们还在为“该不该和后金议和”吵得面红耳赤,为“谁该担责”互相泼脏水,可南泥湾的流民们已经明白,能救他们的不是京城的圣旨,是陈建国手里的枣木杆,是李铁头扯紧的麻布,是张满仓砌牢的炭炉。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把“气节”挂在嘴边,却看着鞑子抢粮抢人;陈建国这些泥腿子,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只知道把硝石炼纯,把火药做炸,就能保住自己的老婆孩子。

这就是乱世的道理: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不是说气节不重要,是气节得扎在实地上。没有能炸响的火药,没有能挡敌的寨墙,再硬的气节也只能是刀下的冤魂。陈建国没工夫沉浸在喝彩里,他往西边空地努嘴:“还差炭——走,看看满仓的烧炭炉。桦木炭要是烧不好,再好的硝石也白搭。”

陈建国却摇了头,往西边空地努嘴:“还差炭——走,看看满仓的烧炭炉。桦木炭要是烧不好,再好的硝石也白搭。”

硝石是骨头,木炭就是筋,硫磺是肉,三样得配齐才叫火药。南泥湾西头的竖式烧炭炉刚砌好,黄土掺稻草夯的炉身还泛着潮气,一丈高的炉壁留四个进风口,炉顶斜着烟道,底部垫着鹅卵石。这是陈建国画的图,张满仓带着木工忙了五天,榫卯严丝合缝——漏一点风,炭就废了,跟打仗漏了军情一个道理。

“桦木都按您说的截三尺长,劈成半尺粗,阴干两天了。”张满仓擦着汗,指了指旁边码得整齐的木料。那是王虎带人从角山砍的,桦木纹理细、油脂少,烧出的炭灰分低,是火药最好的助燃剂。连树皮都剥得干干净净,半点不马虎。

陈建国钻进炭化室,手掌贴住炉壁,温热感通过粗布传过来:“先烧柴火预热,等手背贴壁烫得赶紧缩手,再装桦木。”他让人在进风口插根竹管,塞着干艾草,“竹管冒青烟就关半扇风口——炭是焖出来的,不是烧出来的,烧太旺成了灰,咱们喝西北风去?”

夜里,烧炭炉的烟道飘出淡青烟,在月光下像条细带子。陈建国守在炉边,每隔一个时辰摸次竹管温度,指尖沾着艾草灰也不在意。柳嫂提着食盒来送夜宵,粗瓷碗里的粥飘着黄豆香:“建国兄弟,先垫垫肚子,李小栓还吵着要帮你看炉,被我按住了——半大孩子,熬不住。”

陈建国接过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口。远处粮仓的灯火下,马鸣佩正伏案算帐——这书生是块宝,帐记得比卫所的吏员还清楚,每斗麦的潮湿度、每批豆子的发芽率都标着。陈建国忽然想起白天马鸣佩说的“粮足器利,方能立于不败之地”,眼下硝石有了,炭快成了,就差硫磺这最后一块拼图。

第二天清晨,炭化室的门一开,清冽木香飘出来。桦木炭黑得发亮,敲着清脆有声,掰碎了断面全是细孔隙——成了!张满仓秤了秤,五十斤桦木出二十斤炭,比普通烧法多五斤。李铁头攥着炭块眼睛冒火:“赶紧混硝石硫磺试炸啊!”陈建国按住他:“等硫磺——刘掌柜说这几日就到。”

第七天下午,晒谷场正热闹,王虎喊着口号练战阵,林阿青带女民兵耍盾,二娃领少年队练弓箭。忽然山口传来马车“吱呀”声,李小栓跑回来报信,陈建国赶紧擦手迎出去——刘掌柜来了,硫磺八成也到了。

三辆马车停在栅栏外,比上次多两辆,车帘绣着“张”字。刘掌柜穿锦缎长袍,身后跟着个挂卫所腰牌的随从:“陈旗官,我家东主开平卫指挥同知张承业大人,听闻您有磷肥增产、陶器耐摔的奇术,想请您去镇守府管粮秣司,品级比周百户高两级。”

指挥同知,开平卫二把手,这官阶够诱人。可陈建国心里门儿清:南泥湾刚起步,流民没安顿好,磷肥厂、陶窑、硝石提纯都刚有眉目,他一走,这里准乱——就象打仗丢了主帅,散架是迟早的事。他把刘掌柜让进茶棚,语气诚恳:“张大人抬爱,可南泥湾离不开人,我若走了,对不起这些投靠来的流民。”

他端出一陶瓮磷肥:“这是南泥湾的磷肥,能让庄稼增产三成,您带给张大人。若同知府需磷肥、陶器,我按成本价供应;鞑子来犯,我麾下民兵听张大人调遣——宣府的门户,我帮着守。”

这话里的门道,刘掌柜懂。明末的官,谁不想抓点实在的势力?南泥湾是垦荒的样板,张承业既想拉拢,也想试探。陈建国表了忠心,又没丢自主权,正好顺了张承业的意。没等刘掌柜接话,马鸣佩提着帐册来了,拱手道:“在下马鸣佩,整理了份《冬小麦密植增产策》,记了行距、磷肥用量、轮作之法,烦请转呈张大人。”

刘掌柜翻着帐册赞不绝口:“马先生也是人才!张大人最看重农桑,见了定然大喜。”他心里暗叹,南泥湾藏龙卧虎,陈建国懂工坊会练兵,马鸣佩通农政,难怪能在短时间立住脚。

送走刘掌柜,马鸣佩才解释:“张承业是武将出身却重文治,咱们送磷肥献农策,既显实力又表忠心;提一句周百户总来打探,他为了保住‘垦荒样板’的名声,定会敲打周百户——这叫借势安身。”

陈建国恍然大悟,又问:“他怎么不强求我去任职?”马鸣佩冷笑:“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不是开平卫一把手,硬来会被对手抓住把柄;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还能落个人情——官场的算盘,比咱们的火药配方精多了。”

正说着,李铁头跑过来喊:“硫磺到了!五大瓮!”众人赶到库房,淡黄色硫磺晶体泛着光,刺鼻气味钻鼻子。陈建国让人把东西搬到北坡土洞子——远离民居,防潮也防明火,安全第一。

他亲自掌勺,按硝石75、木炭15、硫磺10的比例称好,又叮嘱:“磨粉要分开,硝石用石磨,木炭用木磨,硫磺用陶磨,别混杂质,别溅火星。”搅拌时用枣木耙子顺时针转百圈,“掺匀了才炸得狠,不然留着残药,跟周百户的软骨头似的没用。”

半个时辰后,陈建国捏起一撮火药,在十几丈外点燃——“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半尺高,没黑烟,只飘着辛辣味,草叶焦成黑灰。李铁头喊得嗓子都哑了,陈建国却让人喊来各队队长:“火药威力关乎生死,得让内核弟兄都看清。”

他做了几个陶雷,罐里装火药掺瓷片、铁钉子。王虎抢着要扔,被陈建国拦住:“第一次试炸,性能不稳,不能无谓牺牲。”李根生点燃引线跑回土坡,“轰隆”一声巨响,陶罐碎成渣,铁钉子飞出去十几步,木头靶子被砸得东倒西歪——威力比之前翻了三倍还多!

陈建国脸色一沉,立了规矩:“磨粉不准带明火,搅拌只许在土洞子,成品封严藏地窖,没我或李根生批准,谁进地窖谁军法处置。”明末的军伍,坏就坏在没规矩,他不能重蹈复辙。

夜里,陈建国的屋里油灯亮着,马鸣佩、柳嫂、王虎等人都在。桌上粗麻布画着南泥湾地形:柳川河从黄羊岭流下来,在平地上铺成三丈宽,南北两侧是二百多迈克尔的山岭,像骼膊似的环着平地,就东边留个口子——这口子,就是建寨墙的关键。

“南边从山口到柳川河三里地,三尺基础、三七墙,得二十多万块砖。”张满仓指着横线,“砖窑每月烧五万块,现在还差十万,得再烧两个月。”砌墙要工匠,要管饭,都是开销,可这墙必须建——乱世里,墙是最后的底气。

马鸣佩在山口画了个“u”形:“城门是弱点,得设瓮城,鞑子冲进来,咱们从箭楼扔陶激光箭,正好瓮中捉鳖。”他又指山岭,“南北岭得建哨塔,鞑子一来就看得见。”

“箭楼至少两丈高,架火铳备陶雷。”陈建国接着画,“墙外侧挖一丈五深的护城河,就地取土填墙根,省力气还稳当。”

“西面黄羊岭有三条小路,得驻五十人守着!”王虎皱着眉,“南北岭各二十人,可咱们就百来个民兵,分守各处眈误生产啊。”

“修条马道让民兵快速移动。”马鸣佩补充,“粮库、火药库放西南角,离山口远,鞑子火炮打不着。这里挖个蓄水池,丰水期蓄水,枯水期灌田,一举两得。”

油灯火苗晃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有光。陈建国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踏实——马鸣佩谋事,王虎掌兵,张满仓管工事,柳嫂顾后勤,林阿青带女民兵,二娃领少年队。这堵墙,不只是砖石垒的,是人心聚的。

“就按这图来!”陈建国攥紧拳头,“满仓扩建砖窑,王虎安排民兵守哨,马先生算粮草,柳嫂管后勤。半个月内动工,秋收前把墙建到一丈高——墙立起来,南泥湾就是咱们的家!”

窗外的风带着柳川河的水汽,吹得窗纸哗啦响。马雄镇小声说:“爹,我也要学射箭守寨墙。”陈建国摸了摸他的头:“好,我教你,咱们一起打鞑子。”

笑声混着灯光飘出屋,落在南泥湾的土地上。明末的天是灰的,但南泥湾的人,正用自己的手,把日子焐热。乱世的安稳从不是等来的,是一砖一瓦砌的,一硝一炭配的,一枪一刀拼的——这道理,陈建国懂,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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