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刺史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名普通士兵，面对数倍乃至十倍的敌军，黑压压如潮水涌来，你真能不心生恐惧吗？一个士兵恐惧不可怕，可百个、千个甚至更多呢？”
杨凡此话，如同一声警钟，让孟清怀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确实完全忽略了这一点，毕竟在他看来，明日交战更多的是依靠战车之利，士兵的作用只是在一开始牵制敌人罢了。
可正如燕王殿下所说，谁能确保士兵们在面对敌军数十万大军时，不会直接恐惧溃退呢？
一旦己方大军溃退逃跑，那便是有新式战车，恐怕也难以回天！
一想到这个可能，孟清怀顿时冷汗如雨。
自己身为总指挥，竟然连这一点都没考虑到！
见他神色变化，杨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无妨，明日，本王随孟刺史一起出战，到时候我只负责压阵，而孟刺史你依旧负责全军指挥。本王相信你。”
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遍全身，孟清怀眼眶微热，后退一步，整肃衣冠，向着杨凡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王上信重至此，下官必不负王上所望！明日一战，若不能破敌，臣愿提头来见！”
“本王要你的头何用？”
杨凡虚扶一下，笑道，“本王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是洪州无恙，是军心可用。好了，孟刺史去准备一下吧，然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可要打一场硬仗了。”
“是！”
夜色渐深，寒气侵骨。
埋伏在城外各处的梁军士兵，从最初的紧张期待，渐渐变成了焦躁和怀疑。
子时过了，丑时也过了
可洪州城方向依旧死寂一片，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野狗都没有。
只有寒风呼啸着掠过枯草，卷起阵阵尘土，扑打在一群人紧绷的脸上。
“他娘的，怎么还没动静？”一个埋伏在土沟里的队正低声咒骂，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不是说敌军要偷袭吗？这都快后半夜了！”
“会不会情报有误？”旁边一个老兵哈着白气，声音发抖。
随着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的，埋伏的各营都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消息很快一层层反馈到了临时指挥处。
几个负责指挥埋伏的将领也熬得眼睛通红，心里直打鼓，不得不硬着头皮派人去请示中军大帐里的梁非凡。
梁非凡同样没睡踏实，闻报皱紧了眉头，但他依旧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急什么！敌军兵力寡少，定然是怕此时出动，我军尚未熟睡，迅速反应过来。所以他们必须等，等到我军最困乏、戒备最松的时候，那才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传令各军，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偷袭，绝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传令兵飞奔而去。
随着命令传达下来，埋伏的各支兵马都面色难看，看着至今还没有动静的洪州城，一群人只觉得或许今晚这城都不会有任何动静了。
许多士兵蜷缩在地上，抱着兵器，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乎要昏睡过去。
抱怨和嘀咕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悄悄弥漫。
将命令传达下去以后，梁非凡自己也有些坐不住，带着亲兵出帐巡视。
走了一圈，他看着空荡荡的大营，总觉得少了什么。
很快他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大腿。
“糊涂啊！难怪敌军不敢来！你们看看，现在营中连一队像样的巡逻兵卒都未安排，灯火俱暗，这像是正常宿营吗？换做你等是敌军细作，远远望来，岂不生疑？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有埋伏吗！这到底是谁做的安排，真是愚蠢！”
梁非凡骂骂咧咧的骂了一顿，立刻调派了一队士兵，让他们在营区边缘“敷衍了事”地巡逻起来，一个个要多散漫就表现得多散漫。
做完这番调整，梁非凡自觉补上了最后的破绽，心中稍安，回到帐中，继续等待。
他坚信，敌军连诈降之计都使出来了，那今晚肯定不会放弃袭营的。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一滴流逝。
寅时过去了
卯时眼看也要过半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再这样下去，天就要亮了。
各军将领再也熬不住了，纷纷聚到中军帐外求见。
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梁非凡自己也已是心力交瘁，双眼布满血丝。
到了这个时辰，敌人还没出来，他的信心开始动摇。
而他最后悔的是，自己为了确保能捉住甚至斩杀随军突围的杨凡，他让几乎所有士兵都参与了埋伏，并没有安排轮换休整。
这也就意味着，此刻全军上下皆人困马乏，战斗力早已十不存一。
“大将军，这天都快亮了，敌军怕是”
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开口，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这时，另一个将领低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