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东部，天风城。
这座古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绵延百里。据说建城已有万年历史，历经多次战火和朝代更迭，却始终屹立不倒，如今已是中洲东部有数的大城之一。
城内车水马龙，街道纵横，商铺林立。修士凡人混杂，穿着各异，口音繁杂，热闹非凡。
牧渊从城东门入城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没有刻意隐藏修为，金仙中期的气息收敛在体内，但那股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气质，依旧让守门的护卫不敢多问，恭敬放行。
一进城，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酒楼里的划拳声……人间烟火气十足。
牧渊顺着主街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商铺。
丹药铺、兵器铺、符箓店、材料行……应有尽有。不时有修士进出，修为从筑基到真仙不等，金仙倒是少见。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来到一座五层高的酒楼前。
酒楼飞檐翘角，装饰华丽，门楣上挂着一块鎏金牌匾——“聚仙楼”。
这是柳如焰约定的地方。
牧渊迈步走进，立刻有小二迎上来。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找人。”牧渊道，“柳如焰。”
小二脸色一变，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柳仙子的客人！柳仙子在五楼‘听涛阁’等候多时了，您请随我来。”
聚仙楼五楼是贵宾区，环境清幽，每个雅间都配有隔音阵法。听涛阁是其中最好的一间，临窗可望见城内最大的人工湖“碧波湖”。
小二引到门口便躬身退下。
牧渊推门而入。
柳如焰正坐在窗边，端着一杯茶，望着湖面出神。听到动静，她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牧前辈，您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温婉。不过腰间依旧佩着那柄赤红长剑。
牧渊点点头，在对面坐下。
柳如焰给他斟茶：“前辈一路辛苦。房间我已经订好了，就在这聚仙楼后院的上等独院，安静，灵气也充裕。”
“有心了。”牧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灵茶，入口清香，有微弱的灵气。
“万宝阁的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后天晚上，在城中心的万宝阁总阁举行。”柳如焰道，“拍卖会分上下两场，上半场公开拍卖，下半场是地下拍卖，需要特殊邀请函才能进入。我托关系弄到了两张下半场的邀请函。”
她取出两张暗金色的金属卡片，递给牧渊一张。
卡片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是复杂的防伪阵纹。
牧渊收下：“多谢。”
“前辈客气了。”柳如焰犹豫了一下，“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我昨日去黑风寨找那杜奎，想为我遇袭之事讨个说法。”柳如焰脸色凝重，“但黑风寨……已经被人灭了。”
牧渊抬眼看她：“灭了？”
“嗯。全寨上下三百余人，包括杜奎，无一活口。现场有激烈打斗的痕迹，但出手的人很利落，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柳如焰低声道，“我觉得……可能跟影杀楼有关。杜奎雇佣影杀楼刺杀我，事情败露，影杀楼为了灭口，或者为了掩盖什么，干脆把黑风寨屠了。”
牧渊不置可否。
影杀楼确实有可能这么做。杀手组织，最忌讳暴露雇主信息。杜奎既然暴露了，被灭口也正常。
“另外，”柳如焰继续道，“我打听到，这次万宝阁的地下拍卖会，可能会有一枚‘昊天镜碎片’出现。”
牧渊手一顿，放下茶杯：“消息可靠？”
“是万宝阁内部传出来的，应该不假。”柳如焰道，“不过据说那碎片不大，而且能量几乎耗尽，所以才会拿出来拍卖。很多大势力对它兴趣不大，倒是有些收藏家和炼器师可能会出手。”
能量耗尽的碎片……
牧渊若有所思。对他来说，碎片大小和能量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碎片本身。只要融入混沌昊天戟，就能增强神戟威力，也能得到更多昊天镜传承信息。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拍卖会上，我会留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柳如焰介绍天风城的情况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势力。
“天风城由城主府、万宝阁、以及三大修仙家族共同管理。城主‘风行云’是金仙后期修为，据说背后有中洲皇朝的影子。万宝阁就不用说了，生意遍布天下，财力雄厚。三大家族分别是赵家、钱家、孙家，都有金仙坐镇，盘踞多年，根深蒂固。”
柳如焰提醒道：“前辈在城里尽量低调些，这些地头蛇不好惹。尤其是赵家，行事霸道，最近似乎在为什么事做准备，族中高手频繁调动。”
牧渊记在心里。
天色渐暗，柳如焰告辞离开，回自己住处。
牧渊也去了后院独院休息。
独院确实不错，有独立的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他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便盘膝调息。
接下来的两天，牧渊没有出门，一直在院中静修，巩固金仙中期的修为，熟悉新掌握的空间之力。
期间柳如焰来过一次，送了些关于拍卖会拍品的介绍玉简。
牧渊大致浏览了一遍。上半场公开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丹药、法宝、功法、灵材……品阶从真仙到金仙都有。下半场地下拍卖的拍品信息保密，只透露了几样压轴之物的名字，其中就有“昊天镜碎片（残）”。
第三天傍晚，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到了。
牧渊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戴了个遮蔽神识探查的斗笠——这种打扮在拍卖会很常见，并不引人注目。
柳如焰也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同样戴了面纱。
两人一同前往万宝阁总阁。
万宝阁总阁位于天风城中心，是一座七层高的巨型建筑，飞檐斗拱，金碧辉煌，门口两尊玉石麒麟，气势不凡。
此刻阁前人潮涌动，各路修士拿着邀请函排队入场。上半场公开拍卖的邀请函容易弄到，所以人特别多。
牧渊和柳如焰走的是贵宾通道，出示暗金邀请函后，被一名美貌侍女引着，直接上了五楼。
五楼是一个环形大厅，中央是展台，四周是三层包厢。包厢有单向透明的阵法，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们的包厢在三层，位置中等，但视野不错。
侍女送上灵果仙茶，恭敬退下。
牧渊看向大厅。此刻大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真仙修士居多，金仙也有几十位，分散在各个包厢。
“每次万宝阁拍卖会，都会吸引周边数万里的修士前来。”柳如焰低声道，“上半场是开胃菜，下半场才是重头戏。”
很快，拍卖会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身穿锦袍、笑容可掬的胖老者，金仙初期修为。他口才极佳，三言两语就能将一件普通的拍品说得天花乱坠。
前半段拍品确实没什么看头，大多是丹药、符箓、中低阶法宝。牧渊闭目养神，只偶尔睁眼看看。
直到一件拍品出现。
“接下来这件，是本次拍卖会第一件金仙级宝物——‘九转还魂丹’！”胖老者高声道，“此丹乃丹王‘青玄子’所炼，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此丹，便能保住性命，修复大部分伤势！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大厅里顿时骚动起来。
保命丹药，谁都想要。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被二层某个包厢以一万八千上品灵石拍下。
牧渊看了一眼，那包厢里是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胸口绣着“赵”字——是赵家的人。
之后又拍了几件金仙级宝物，有功法，有法宝，竞争激烈。
上半场最后一件拍品，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金属。
“赤血神铁，炼制火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蕴含一丝凤凰精血气息！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这东西对牧渊没用，他正要移开目光，忽然，背上的混沌昊天戟，微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兴奋，而是……警惕？
牧渊一愣。
天衍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赤血神铁……有问题。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有很隐晦的邪气。”
邪气？
牧渊凝神看去，神识扫过那块赤血神铁。
表面看去确实没问题，炽热、纯粹。但在混沌道体的感知下，赤血神铁深处，确实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
那不是凤凰精血的气息，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血。
谁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拍卖？
是有意为之，还是万宝阁自己也看走了眼？
牧渊看向胖老者。老者满脸笑容，似乎对这块神铁很有信心。
下方已经有人开始竞价了。
“八千五！”
“九千！”
“一万！”
价格很快破了一万二。
出价的都是些修炼火属性功法的修士，或者炼器师。
“一万五千！”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层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佝偻着背的老者，看不清面容。他报完价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那块赤血神铁。
这个价格已经偏高了，一时间无人再跟。
胖老者正要落锤。
“一万六千。”
牧渊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三层包厢——虽然看不见里面是谁。
那黑袍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一万七！”
“一万八。”牧渊淡淡道。
“两万！”黑袍老者咬牙。
大厅里一片哗然。两万上品灵石买一块赤血神铁，已经远远超出其价值了。
牧渊沉默了一下，不再加价。
胖老者落锤：“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黑袍老者上台交割，付了灵石，拿起赤血神铁，匆匆离开大厅，似乎生怕人抢似的。
柳如焰疑惑地看向牧渊：“前辈，您……”
“那块铁有问题。”牧渊道，“里面藏了邪物。”
柳如焰脸色一变：“万宝阁怎么会……”
“可能是他们也不知道。”牧渊看着黑袍老者消失的方向，“也可能……是他们故意的。”
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次拍卖会，恐怕不会太平。
上半场结束，中间休息半个时辰。
牧渊和柳如焰留在包厢里，没有出去。
“下半场快开始了。”柳如焰看向窗外，“前辈，如果真出现昊天镜碎片，您打算怎么拍？我带了五万上品灵石，如果需要，可以先借给前辈。”
“不用。”牧渊摇头，“我有办法。”
他确实有办法——大不了用丹药、功法或者别的东西抵价。再不行……他瞥了一眼储物戒里那尊玄天宗的丹炉。
金仙级的炼丹炉，价值绝对不低。
半个时辰后，下半场开始。
胖老者再次上台，笑容满面：“诸位，欢迎来到本次拍卖会的下半场——地下拍卖！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不问来历，当场交割！”
他拍拍手，第一件拍品被送了上来。
那是一个三尺长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截干枯的、焦黑的树枝。
“上古神木‘建木’的残枝！虽然生机已绝，但其中蕴含的木系法则碎片，对修炼木属性功法的道友来说，是无价之宝！起拍价，一万上品灵石！”
建木残枝！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上古神木，传说中沟通天地的桥梁！哪怕只是一截残枝，也价值连城！
竞价瞬间白热化。
“一万五！”
“两万！”
“两万五！”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被三层另一个包厢以五万八千上品灵石拍下。
牧渊不为所动。建木残枝虽好，但对他用处不大。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一件比一件珍贵。
有上古妖兽的完整内丹，有失传的古功法玉简，有能提升渡劫成功率的“避劫符”……
每次竞价都激烈无比，成交价最低也在三万上品灵石以上。
柳如焰看得心惊肉跳。这些宝物，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修士奋斗几百年了。
终于，在第六件拍品拍出后，胖老者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郑重。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它本身价值不算太高，但来历非凡。”
侍女端上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胖老者掀开红布。
托盘里，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乳白色碎片。
碎片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玉石，只有偶尔流转过的一丝微弱镜光，证明它并非凡物。
“昊天镜碎片（残），能量近乎耗尽，品阶难以判定。起拍价——两万上品灵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昊天镜碎片，这名头太大了。但能量耗尽的碎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块比较硬的石头。
“两万一千。”一个声音从二层包厢传来。
“两万两千。”
“两万三。”
加价幅度很小，显然大家兴趣不大。
牧渊等了一会儿，等价格升到两万八千时，终于开口：
“三万。”
一次性加两千，显示志在必得。
之前竞价的那几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
胖老者正要落锤。
突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三层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个包厢传出：
“三万五千。”
牧渊眉头一皱。
柳如焰低声道：“那是城主府的包厢。”
城主府？
牧渊再次加价：“四万。”
“四万五千。”女声毫不犹豫。
“五万。”
“五万五千。”
牧渊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六万。”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碎片本身价值了。
那女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和什么人商议，最终没有再出声。
胖老者连问三声，无人应答，落锤。
“恭喜这位道友！”
侍女将碎片送进包厢。
牧渊接过碎片，入手冰凉。碎片确实能量耗尽，内部空空如也，但那种属于昊天镜的独特气息，做不了假。
他付了六万上品灵石——几乎是他身上大半的流动资金。
不过值得。
将碎片收好，牧渊心中松了口气。
有了这块碎片，混沌昊天戟应该能再恢复一些威能。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又出了几件重宝，竞争更加激烈。
但牧渊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他正准备提前离开，忽然，胖老者宣布了最后一件压轴拍品。
“诸位，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一张残缺的‘上古秘境藏宝图’！”
胖老者手中举起一张破旧的、泛黄的兽皮。
“此图来历不明，但经我万宝阁多位鉴定师确认，图中标注的位置，极有可能是一处未被发现的、保存完好的上古秘境！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全场哗然！
上古秘境藏宝图！
如果是真的，价值无法估量！
牧渊的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张兽皮上。
兽皮边缘的纹路，材质，还有那种岁月的气息……
和他手中那张银色丝帛星图，如出一辙！
这兽皮上记载的，很可能就是七星秘境中，某一个秘境的具体入口和内部路线！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
这张图，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