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启民可汗再次拜见杨广。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姿态比昨日更躬敬了几分。
“拜见太子殿下。”
启民可汗抚胸行礼,声音带着沙哑。
“昨日外臣的投名状,殿下觉得…还可堪入目?这下,殿下总该相信,外臣与那都蓝,绝非合谋设局,引殿下入场合围了吧?”
杨广端坐主位,【龙气观势术】下,见启民头顶那灰白气运中的微黄求生之光稳定了许多,与自身龙气的连接也紧密了一丝,知道其心已定大半。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可汗部族勇士悍勇无畏,不惜伤亡,力挫都蓝前锋取得首胜,本太子看在眼里。此战,足见可汗诚意。”
说完杨广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旁的高颎:“高公,敌军前锋吃了败仗,士气受创。依你之见,明日我军该如何行事?”
高颎早已成竹在胸,拱手道:“回殿下。斥候来报,都蓝主力因前锋失利,已向后收缩二十里,于野狐岭一带重整阵型,其‘狼煞军阵’煞气冲天,显然欲凭地利与我军决战。其侧翼依托山势,正面开阔,正适合我军铁骑冲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股铿锵之力:“明日,便看我大隋将士,如何以堂堂正正之师,冲锋陷阵,一举踏破敌营。”
帐内众将闻言,个个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杨广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昨日旁观,虽见识了军阵威能,却也明悟了“打工”的窘境。
想要捕获更多,更精纯的龙气,尤其是那溃散的敌军“狼煞之威”和激发己方将士更磅礴的“归属龙气”,仅靠坐镇后方是远远不够的。
杨广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此战关乎北伐大局,本太子……要亲自率一队玄甲卫,于中军破阵之时,直插其‘狼煞军阵’内核,斩将夺旗!”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殿下不可!”
史万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语气急切。
“太子殿下可是万乘之躯,岂可轻蹈险地?军阵冲杀,非比武者单打独斗,流矢飞石,瞬息万变!若有闪失,臣等万死莫赎!”
高颎也连忙劝谏:“殿下,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为主帅之道。冲锋陷阵,乃我等武将之责。殿下坐镇中军,指挥若定,方能稳定军心,震慑宵小!”
连一旁的启民可汗都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位大隋太子竟如此……悍不畏死?
这与他印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中皇子完全不同。
杨广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史万岁和高颎身上:“史将军,高公,你们的意思,本太子明白。但此战不同以往。”
他语气沉凝继续开口:“都蓝主力汇聚,狼煞军阵已成气候。寻常破阵,即便胜了,亦恐伤亡惨重,徒耗国力。本太子亲临战阵,非为逞匹夫之勇,乃是要以自身为锋矢,凝聚全军锐气,一举摧垮其军阵内核。唯有如此,方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果!”
他顿了顿,体内《人皇武典》微微运转,一股大江大河的磅礴气息隐隐透出,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史万岁这等沙场老将心头一凛。
“况且。”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寻常箭矢流石,未必能近本太子之身。尔等莫非忘了,本太子亦是巅峰之境的武者。”
“就是,本殿下和和我二哥都是甲……”
“对,我和四弟都是即将踏入甲子武者境界的一流高手,有何惧?”
蜀王杨俊刚刚开口却被杨广打断。
帐内一时寂静。众人这才恍然想起,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是储君,更是一位武道修为惊世骇俗的强者!
见众人仍有迟疑,杨广语气转为坚决:“此事已决,毋庸再议。史将军,你负责中军调度,正面强攻。高公统筹后方,确保万无一失。本太子自有分寸,只会择机而动,不会盲目陷阵。”
话已至此,史万岁与高颎对视一眼,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抱拳躬身:“臣……遵命!”
启民可汗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杨广的评价再次拔高,那归附之心,无形中又坚定了几分。
是夜,太子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杨广坐于主位,并未过多干涉,只是静静地听着麾下众将——高颎、史万岁、杨素、杨秀、贺若弼、来护儿、周法尚、张衡,乃至蜀王杨秀麾下以勇悍闻名的张须陀、鱼俱罗、定彦平等将领——商讨明日总攻细节。
高颎指着沙盘,眉头微锁:“突厥人狡诈,其战法便是如此,打得过便如群狼撕咬,打不过则远遁千里,便如昨日。为了一战定乾坤,明日势必要大获全胜,才显我军威武,不能让其主力轻易走脱。老夫之意,需编织一个‘口袋’,初期前锋佯装不敌,诱敌深入,待其主力进入缺省战场,两侧伏兵骤然杀出,合围扎紧口袋,聚而歼之。”
史万岁盯着沙盘上野狐岭的地形,沉声道:“高公此策甚妙。但关键在于,这‘口袋’要让突厥陷入多深?你们看此地,地势最为开阔,若以一字长蛇阵诱敌,前锋至少需铺开三至五千兵马,且战且退。陷入太浅,被围突厥兵力不足,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便失了意义。陷入过深……”
他手指重重一点继续开口:“若让其冲过野狐岭腰部,我军两侧伏兵尚未完全合拢,则口袋如纸糊,反而可能被突厥凭借兵力优势前后夹击,届时诱敌将士恐有全军复没之危,白白牺牲。”
高颎点头,赞道:“史将军不愧是身经百战,一眼看出关键所在。今日我等便要议定,谁人担当诱敌之任?诱敌至何处为佳?两侧合围,又需多少兵马,由哪位将军统领?”
帐内顿时议论开来。
贺若弼主张稳健,认为诱敌需精锐,且退却需有章法。
杨素则目光闪铄,提议可由部分归附部落兵混合隋军精锐执行,以惑敌军。
来护儿、周法尚、张须陀等悍将则纷纷请战,或求诱敌,或求合围。
杨广安静地坐在上首,【龙气观势术】无声运转,观察着帐内诸将。
只见高颎头顶深青文气与土黄稳重之气交织,指挥若定。
史万岁血气狼烟与暗金将星闪耀,勇猛果决。
杨秀赤色气运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就连张须陀、鱼俱罗等将领,头顶也多是铁灰、赤红等代表勇武忠诚的军煞之气,与自身龙气的连接在讨论中似乎也紧密了一丝。
他心中暗叹:“排兵布阵,大有章法。这些皆是当世名将,其经验、勇略,皆非凡俗。欲成大事,必须将这股力量真正凝聚,如臂指使,臣归龙气,便是最好的纽带……”
“很好,看我大隋名将皆在此,众志成城,谁敢一战?”
直到子时将近,详细方略才最终确定。
诱敌、合围、阻击、总攻,各部下任务、衔接、信号,皆已明确。
众将得令,纷纷告退,各自回营准备。
杨广走出大帐,望着塞外璀灿的星河,体内龙气与真元似乎也感受到大战将至的肃杀,隐隐奔腾。
明日,他不仅要胜,更要借此战,鲸吞海量龙气!
次日,野狐岭。
天光未亮,庞大的隋军便已如同苏醒的巨兽,悄无声息地进入预定位置。
朝阳初升,将光芒洒满大地。
隋军主力于岭下开阔地列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森然的军势直冲云宵,那是由十万大隋儿郎的意志与气血凝聚而成的“紫金龙形军势”,虽未发动,已让天地为之色变。
远方,突厥大营同样煞气滚滚,暗红色的“狼煞军阵”如同匍匐的凶兽,与隋军军势隔空对峙,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杨广依旧立于中军稍前的位置,一身暗金龙纹明光铠,手握长刀,身后是肃杀的千骑玄甲卫。
他目光锐利,穿透遥远的距离,仿佛已能看到都蓝可汗那惊疑不定的眼神。
战鼓未响,号角未鸣。
但双方大战的冷冽杀伐气息,已弥漫在野狐岭的每一寸土地上。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