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只想浑噩度日，走哪条路都无所谓。
他需要静心思索。
李鑫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沉默如影随形。
去得也莫名。
不过，倒有几分趣味。
此刻静宜与郭襄已走近。
二人将他的话语尽收耳中。
那番慷慨陈词令她几乎要击节赞叹。
竟是她看不透的存在。
这本就罕见。
郭襄面颊绯红，满腹言语在喉间翻涌，
却不知从何说起。
静宜只觉兴味盎然，亦未作声。
三人默然并坐。
构成一幅奇妙的静谧画卷。
似清风拂过流云。
眼前交锋便黯然失色。
最终胜出的小道士也力竭倒地。
鬼无、郭襄等人竟相继弃权。
何必再战？
各人心思迥异。
深知自身极限。
更厌徒劳之事。
自知结局不会比君陌更好。
那一剑令她顿悟。
然机缘稍纵即逝。
她更欲抓住这剑道灵光。
失之交臂便再难寻觅。
故选择闭关。
余下众人亦纷纷退场。
场面已然失控。
李鑫仅凭一人之力，就让这群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天才的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这样的壮举，在过去几乎闻所未闻。
即便放在今日，也令人难以揣测。
而放眼未来，恐怕也难以再现。
正如当年人间无敌的张三丰，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
但那已是两个甲子之前的往事了。
他以一拳一掌之威，令那一代的天骄们俯首称臣。
甚至无人能在他手中撑过一招半式。
能让整代天才望而却步的风采，唯有当年的那位年轻真人。
莫说旁人，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邪道老叟——武当年轻一代的翘楚——最终也未能幸免。
这般如日中天的威势，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而这段辉煌的江湖岁月，也因一人归于沉寂。
世人皆知张三丰无敌于世二甲子。
却鲜少有人记得，在那之前，曾有短暂的十年光阴。
那时的张三丰，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可就是这个少年，几乎横扫了半座江湖的年轻一辈。
那时的剑阁，尚未诞生后来的剑圣白衣。
那时的长安，还未走出如今的一字并肩王——沙场战神。
当年的锦绣山河，与今日相比，未必更加绚烂。
不过是山河依旧，人事已非。
而今日的李鑫，竟隐约有了当年的影子。
一个个抱拳的动作，无声地宣告着这些们对这位未曾真正交手的年轻人的认可与敬重。
他们尊重他，并认为他值得这份尊重。
这场比试的戛然而止，比起激烈的胜负厮杀，更令人意外与震撼。
原本只是开场，谁也没想到会如此收场。
虽然已经结束，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
这仅仅是个开始。
对李鑫，亦或对如今的武当山而言，皆是如此。
没想到这群小子如此怯懦，一个李鑫就吓得他们掉头就跑。”
哪里是怯懦？现在的年轻人可比我们当年聪明多了。”
是啊，当年被师祖打趴的长老们，不少还藏在武当某处呢。”
他们那才叫不服输，最后全被打得哭鼻子。
对了掌门，您和师祖同辈，当年没挨过揍吗？
哈你这不是存心找茬？欠收拾是吧？
演武台上，李玉忍不住撇了撇嘴，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似乎又浮现眼前。
事态发展到这般地步，莫说旁人始料未及。
就连当事人李鑫自己，也未曾预料。
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没想到竟兵不血刃就结束了。
更奇怪的是，明明赢了却毫无胜利的喜悦。
不仅因为这场比试太过轻松。
更憋屈的是，自己连一成功力都没使出来。
武当山就这么不堪一击？
其实并非武当山弱，只是李鑫不知道类似的事在这里上演过太多次。
一百二十年前，张三丰打得整座山鸦雀无声；十几年前又出了个道门奇才。
这些狠角色硬是把讲究清静无为的武当山，打成了与世无争的门派。
虽然山风多年未再卷起当年的波澜，但自从听过前辈们被揍哭的传说，武当 间就形成个不成文的规矩：若遇不可战胜之人，走个过场认输便是。
直到台上师长唤他接受掌门典礼时，李鑫才如梦初醒——这就完了？
他身形一晃，如踏浪凌波般跃上演武台。
观礼席上飘落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四周顿时响起恭迎掌门的呼声。
这位便是当代武当掌教李玉真人，传说中已臻化境的天道修行者。
无论是通玄悟道还是推演天机，都被誉为当世第一。
江湖上谁不知天道李玉的名号？就连江南皇亲国戚曾携重金求卦，却连真人的面都没见着。
李玉真人毫无掌门派头。
在香客云集时，常混在普通道士中为人解签。
不摆架子骗香火，也不故作神秘，被认出就大大方方承认。
总是气定神闲地坐在角落，静候有缘人。
不错。”真人轻拍李鑫肩膀，能把孩子们逼到这份上，确实难得。”
连您都这么说，看来我真有点本事。”李鑫咧嘴一笑。
但在武当山，这一切都显得再寻常不过。
这便是武当山的独特气象。
历经千年岁月，此地的风貌依旧未改。
有人在山上放声高歌，直至嗓音沙哑。
而山中之人却始终淡然，一言一行皆随心而行。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作为武当现任掌门，李玉早在多年前就被老真人称赞心如清风般澄澈。
老真人对李鑫的反应颇感意外，寻常人见到他这般真人，多少会有所不同。
但这孩子确实与众不同。
你可知自己站在何等高度？
老真人和蔼问道，一如当年张三丰真人询问他时那般。
自然知道。
我来武当只为修剑，老真人说过，只要贡献足够，便可登临天子山。”
李玉不禁失笑，这孩子直率得令人意外。
这份意外，在他多年修行中也不多见。
不知是这孩子心性豁达，还是对此类事情毫无概念。
李玉隐约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曾在张三丰老真人身上体会过的韵味。
没想到这孩子竟有如此天赋。
这般年纪便有此等心境。
李玉笑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武当虽不问来处，但你要明白自己的方向。”
哦。”李鑫觉得这位真人说话不如张三丰爽快，总带着几分玄虚。
在他看来，世间哪有那么多因果。
行侠仗义也好，快意江湖也罢。
不都是自己的选择吗？
这老者却像是在计较几分道理，几分荣耀。
实在令人烦闷。
于是他笑道：不知真人壶中装着几碗酒，几碗道义？
这话已带了几分讥讽之意。
若在别处，如此对一派掌门说话，怕是要被逐出山门。
但在武当，却是另一番光景。
相传当年人间真无敌的张三丰有言：后人未必不如前人，今人怎敢断言不及古人？
即便人间真无敌，也是多年修行的结果，而非一人独断万古。
该是何等无趣与寂寥。
哈哈哈。”
李玉真人不以为忤，反笑道：我并非要你思考虚无缥缈的空谈，只是一个请求罢了。”
愿你日后若登临山巅，多看看这人间烟火。
这便是武当传承的山风与期许。”
李玉真人这番话颇有抬举之意。
甚至隐隐有几分捧杀李鑫的意味。
在李玉真人眼中，李鑫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无论是作为师长还是武林前辈，见到这般潜力无限的晚辈，总会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