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路明非呈“大”字形瘫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百无聊赖的长叹。
“唉——又是无所事事、可以心安理得当废柴的一天呢……”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幸福的烦恼”。
苏晓樯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处理什么邮件或文件。闻言,她头也没抬,只是眼珠微微转了转,用一种仿佛随口一提的微妙语气接话道:
“闲得发慌?那正好。要不……你去看看诺诺师姐吧。”
“啊嘞?”路明非一个激灵,从地毯上支起半个身子,扭头看向苏晓樯。上次的风波不容易才过去,虽然伊莎贝尔那边没事了,但诺诺师姐……他总觉得有点心虚。
苏晓樯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无辜的笑容。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
“那个……去的话,记得带点吃的过去。最好是容易消化、营养均衡的,比如粥啊,清淡的汤面啊,或者高级点的营养餐也行。”
“啊?”路明非更懵了,去看诺诺师姐,为什么要特意带吃的?而且听起来像是病号餐?“师姐她……生病了?”
“那倒没有……”苏晓樯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就是我……可能,大概,也许……给她忘了。”
“忘、忘了?!”路明非从地毯上彻底坐了起来,一脸茫然,“什么叫忘了?你把什么忘了?你忘了给师姐带饭?不对啊,师姐那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
苏晓樯干咳一声,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台那盆绿植,语气更加含糊:“不是一顿饭的问题……是……嗯……她跟苏茜,两个人,好像……下不了床。”
“下不了床?!”路明非的瞳孔地震了。这个词瞬间触发了他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上次苏晓樯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所、所以……她们俩怎么了?还是……你又对她们做了什么?!”
最后半句,带着强烈的怀疑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路明非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一蹦一蹦的。
苏晓樯立刻瞪圆了眼睛想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声音又弱了下去,“我那是……专业的经络疏通和肌肉放松!是为了她们好!只不过……效果可能稍微……持久了那么一点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明显“理不直气也壮不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追问:“效果持久?多久了?她们……现在什么情况?”
苏晓樯眼神飘得更厉害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流苏:“就……从我给她们那天晚上算起……到今天下午,差不多……两天了吧。”
“哦,才两天啊。”路明非刚缓了半口气,差点跳起来,“两天?!动都动不了吗?!你不是说只是肌肉放松吗?!”
“是肌肉放松啊!”苏晓樯也急了,试图解释,“但疏通得太彻底,经络一下子打开,气血运行加速,乳酸和代谢产物大量堆积,再加上肌肉深层得到前所未有的拉伸和激活……就会产生一种……嗯,极其强烈且持久的‘后燃效应’和‘再生痛’!通俗点说,就是全身像被拆了重组一样,又酸又麻又胀又痛,根本使不上力气,动一下都像上刑!这属于正常的高阶理疗反应!说明我手法到位!”
她自有一套专业术语,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路明非听得嘴角抽搐。他是不太懂什么“后燃效应”、“再生痛”,但他听懂了“全身像被拆了重组”、“动一下都像上刑”。
“所以她们就……两天没吃饭?!”他抓住了重点,感觉头皮发麻。诺诺和苏茜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是血统优秀的混血种,能让她们两天动弹不得、连饭都吃不上……苏晓樯这“理疗”到底是何方神圣的……酷刑?!
“也、也不是完全没吃……”苏晓樯的声音更虚了,几乎听不见,“我第一天早上走之前,给她们床头放了水和能量棒……但她们好像……没力气拿?或者……疼得没胃口?”
路明非:“……”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了。
他看着苏晓樯,那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庞啊,但是……路明非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且……”苏晓樯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脸微微有些泛红,眼神躲闪,“两天都没……那个啥了。”
“啥?”路明非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
“就是……那个啊!”苏晓樯有点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含糊道,“上厕所!她们肯定连爬去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憋了两天了!你再不去,我怕她们要出人命的!”
“噗——!”路明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苏晓樯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背后的真相。
两天!没吃饭!没上厕所!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是“理疗”?确定这不是什么满清十大酷刑?这简直就是icu的病号啊!不,比病号还惨!
他看着苏晓樯,眼神复杂,充满的感慨。难怪她这么着急又心虚地催他去看诺诺,还特意叮嘱带吃的……这要是再不去,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苏晓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往门口推:“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错?你快去!快去救场!带点好消化的流食!再……再问问她们需不需要……呃……那个……协助!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赶紧的!”
路明非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站在门口,手里已经被苏晓樯塞了一个保温饭盒(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还有一张不知道哪个高级餐厅的外卖卡片。
他回头,看着苏晓樯那张混合着心虚、焦急、尴尬和求饶表情的脸,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摇摇头,认命地换鞋,出门。看来,他这个原本无比美妙的下午,是彻底泡汤了。接下来将会是,是一项艰巨的、尴尬的、且充满未知挑战的人道主义救援任务。
目标是:拯救两位濒临崩溃的a级混血种女性。
任务内容:送饭,以及……协助进行生物消化物质的体外排出与玻璃工作……
路明非提着保温饭盒,走在去往诺诺宿舍的路上,只觉得脚步异常沉重,心情无比复杂。
而家里,苏晓樯在门关上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应该……会很有乐子的啊?路明非的话……毕竟经验丰富嘛……”
零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异常明显的红晕,甚至一路蔓延到了耳尖,头顶似乎还在隐隐冒着热气,像是刚进行了一场异常激烈的脑力或体力活动。她手里还捏着一个游戏手柄,指尖微微用力。
她走到客厅,正好听到苏晓樯那句小声嘀咕的“经验丰富”,清冷的眸子看向苏晓樯,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尚未平复的情绪波动,直截了当地追问:
“什么经验?”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完全冷静下来。
苏晓樯转过头,看到零这副罕见的气鼓鼓还浑身冒热气的模样,又瞥了眼她手里的游戏手柄,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她慢悠悠地走到零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哎呀,小小零,有时候呢……面对某些不可抗力,或者某些天赋异禀的对手,认输其实不丢人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零被她拍得肩膀一僵,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恼,但更多还是一种固执。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声音也抬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这不是认不认输的问题!”
她举起手里的游戏手柄,仿佛那是什么罪证,素来平静的声线里难得带上了情绪:
“我被人只用一根手指头!就一根!从满血到穿三!一挑三!我用了‘镜瞳’!全程计算她的出招帧数、判定范围和硬直!预读了她的每一个习惯和可能的变招!我知道她下一招要出什么!可就是防不住!躲不开!反击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头顶似乎又开始冒热气,脸颊也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用那些基础招式,毫无逻辑的乱按,没有任何套路可言!可每次都能在我收招的瞬间、或者防御硬直的时候,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打中我!这根本不科学!这违反了所有的格斗游戏基础理论!”
零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对她的自尊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镜瞳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分析对手的零!居然在游戏里被一个只用一根手指、毫无章法乱按的绘梨衣给打穿了!这实在是这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滑铁卢!
苏晓樯听着零这充满控诉和逻辑崩溃的抱怨,差点没笑出声。她强忍着笑意,看着零那副怀疑人生的可爱样子,故意拖长了语调:
“额……这个嘛……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乱拳打死老师傅’?或者……绘梨衣在格斗游戏上有独特的天赋?毕竟她打街机好像一直很厉害……”
零抿紧了嘴唇,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但又无法反驳事实。她再次看向苏晓樯,想起了最初的问题,执着地追问:
“对了,你刚才说路明非‘经验丰富’,指的是什么经验?”
苏晓樯看着她那副认真追问、试图从别处找回一点逻辑和掌控感的样子,眼珠一转,脸上的笑意加深,变得有些暧昧不明。她凑近零,压低声音,用气音说了四个字:
“安塞腰鼓。”
零:“……?”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显然没听懂这个中文词汇的引申义。
苏晓樯看着她这副完全没开窍的懵懂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不再解释,只是拍了拍零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没什么,等你以后……嗯,有机会实战体验的时候就懂了。一种……需要节奏感、爆发力、持久力和双方高度配合的……传统技艺。”
她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去收拾茶几了,留下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游戏手柄,头顶的雾气渐渐消散,但脸上那抹困惑的红晕依旧未退。
“安塞腰鼓……节奏感?爆发力?持久力?配合?”零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cpu似乎有些过载。
这时,绘梨衣也从里间探出头来,琥珀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纯然开心的笑容,她对着零挥了挥小拳头,软糯的声音里满是胜利的喜悦:
“零姐姐!还打吗?我还可以用一根手指!”
零:“……”她默默地、果断地放下了游戏手柄,转身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贴在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上。
她觉得,今天下午,她需要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