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熟悉路明非这种表情了!每次他准备坑人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笑容!
古德里安教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自己得意门生“寓教于乐”的教学方式非常赞赏:“好啊!明非这个想法好!互动式教学,能加深理解!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
后排的学生们也兴奋起来,枯燥的理论课最后十分钟居然有互动活动?还是s级学长主持的!必须参与啊!
只有苏晓樯,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看着路明非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种的可能性—……
但是无论哪一种,在古德里安教授眼皮子底下,对她来说都可能是公开处刑!尤其是如果路明非的话……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能应对……
然而,她还没理出个一二三,路明非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已经如同最终宣判般响起:
“那么,我们开始第一个小活动。”路明非站在讲台上,笑容依旧和煦如春日暖阳,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期待、或紧张、或茫然的脸。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幸运儿”,然后,清晰地点名:
“首先,有请——苏晓樯……”
他的目光,毫不意外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酒红色头发、身体已然僵硬的身影上:
“后排的第三名同学,请出列,到前面来。”
“啊?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呆子气的男生愣了一下,茫然地指着自己,在得到路明非肯定的点头和全班同学的注目礼后,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到讲台旁边空处,手足无措地站着。
苏晓樯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半口气,但旋即又提得更高——路明非在玩什么把戏?
没等她细想,路明非的目光再次移动又看向了她:
“再请苏晓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右边的右后方,嗯,也就是教室中轴线偏右,第五列的那位女同学,对,就是你,请你也到前面来。”
被点到的是一位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女生,她显然也吃了一惊,但比前一位镇定些,起身快步走到了讲台边。
苏晓樯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路明非每次点名,都要以她的位置为坐标原点!这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路明非似乎还嫌不够,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仿佛在计算着什么,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打在苏晓樯紧绷的神经上:
“嗯……人数似乎还是不太够,互动效果可能差一点。那就再请……”
他的目光再次移动,这一次,还是苏晓樯。
“苏晓樯……左后方的第六名同学,对,那位金色短发的同学,也请一起上来吧。”
一位看起来颇为阳光帅气的男生挠了挠头,在周围同学的目光中站起身。
至此,讲台侧面,已经站着三位一脸懵懂、不明所以的学生。而教室里的气氛,也因为路明非这奇怪的点名方式,而变得有些微妙和兴奋。
而苏晓樯本人……
每一次路明非用她那令人尴尬的座位作为“坐标原点”点出另一个名字,她的身体就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脸颊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因为羞恼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反复炙烤,而那个拿着聚光灯的人,还一脸无辜地笑着。
苏晓樯(内心os):路、明、非!你绝对是故意的!用我的座位当定位基准点!你当我是人体gps吗?!还“后排第三”、“右后方第五”、“左后方第六”……你搁这儿玩军事坐标定位呢?!天旋地转……我感觉讲台都在晃……呼吸……我需要呼吸……
她感觉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路明非那和煦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像是恶魔的低语。
“最后,我们再请苏晓樯……”路明非继续拖长语调
路明非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轻轻落下,却精准地压在了苏晓樯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下意识地左右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身边和身后——后排第三、右后方第五、左后方第六都已经被点过了,这次又会是谁?前排?还是隔着过道的?路明非到底还想拉几个人上来,用她的座位当圆心画几个同心圆?!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古德里安教授投来的、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目光,仿佛在说:“看,明非多照顾你,最后一个才点你,给你留足了准备时间!”
然而,就在苏晓樯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大脑疯狂预演各种可能出现的、让她在教授面前社死的恐怖场景时——
路明非的声音停下了。
没有后续?
他就那么自然地停顿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句“最后,我们再请苏晓樯……”只是一个普通的、尚未完成的句子开头。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那三位已经站在讲台边的好奇地看向路明非,又看看苏晓樯。
苏晓樯等了足足三秒,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后续。
她有些茫然地微微转动眼珠,看向讲台上的路明非。
只见路明非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带那该死的、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还坐着不动。
然后,在苏晓樯越来越迷惑、越来越不安的注视下,路明非用他那把经过刻意训练、足以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教室最后一排的悦耳嗓音,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笑意,清晰地说道:
“苏晓樯,我叫你呢。你耳朵尔多隆嘛?”
“……”
教室里更安静了。
她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眸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被戏弄的恼怒。她试图从路明非的表情里找出答案,但对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等待好戏的耐心。
不止苏晓樯,大部分学生,包括那三位台上的,甚至古德里安教授,脸上都露出了片刻的茫然。显然,他们也没立刻明白这个“尔多隆”是什么梗。
只有少数几个对中文流行文化,特别是老电影有点了解的学生,在短暂的错愕后,猛地反应过来,拼命捂住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副完全在状态外、眉头拧成疙瘩的困惑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很好心地,用稍微慢一点的语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苏、晓、樯,我、叫、你、呢。你、耳、朵、聋、嘛?”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是“耳朵聋”,不是什么“尔多隆”。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又立刻被捂回去的笑声。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低低的、压抑的嗤笑声和恍然大悟的“哦——”声,如同涟漪般在后排蔓延开来。就连讲台边那三位同学,其中那个金发男生也忍不住咧开了嘴,又赶紧憋住。
古德里安教授眨了眨眼,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伊莎贝尔的中文水平足够她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引起笑声。她只是看到苏晓樯学姐的脸,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然后由红转青。
(苏晓樯内心os):路明非!!!你大爷的!!!你耍我!!!你特么在这跟我玩谐音梗呢?!还“尔多隆”?!我还“海大富”呢!!!
(补充:此处为《鹿鼎记》电影梗,“多隆”为角色名,常与“耳朵聋”谐音被调侃。令人忍俊不禁。)(牢作s“闭嘴”这一块??)
苏晓樯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讲台上那个笑得一脸“纯良无害”、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小玩笑的路明非。如果眼神能杀人,路明非此刻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
路明非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用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怎么了?苏晓樯同学?我确实在叫你啊。你看,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伸手指了指讲台边三位依旧茫然的同学,又指了指全班同学,最后“诚恳”地看向苏晓樯:“我们这个情景模拟,还缺一个关键的‘指挥官’角色,负责根据战场形势,即时指挥a、b、c三位同学的走位和攻击节奏,以最大化利用‘镜湖鱼龙’的神经反射漏洞。我觉得,这个需要临场应变和快速决策的位置,非你莫属啊。”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和煦:“毕竟,你可是我们当中,反应速度数一数二的,对吧?”
路明非,你好样的!在这儿等着我呢!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路明非那张笑得让她牙痒痒的脸,忽然,也扯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比路明非还要“核煦”的笑容。
“路、老、师。”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您说得对。我确实有点……反应‘慢’了,没听清您叫我。”
她特意在“慢”字上咬了重音,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优雅地站了起来。
“既然路老师这么‘看重’我,那我当然……却之不恭了。”苏晓樯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对路明非微微颔首,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讲台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不是去接受一个尴尬的、可能让她出丑的任务,而是去领奖。
只是,在她经过路明非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路、明、非,有、种、你、等、着。下、课、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