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是受害者吧。那都是受害者,凭什么都要你来扛。她被人捧着珍之重之,你就活该像根草众叛亲离被伤害?”
阿鹿义愤填膺的模样,绝不是作假,简童眼眶突如其来酸涩了,有人始终站在她的一边,这种好事也竟然能让她在最落魄的时候遇上,真好。
心里也忍不住自我调侃起来,大概这就是被偏爱的始终有恃无恐。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简童忍着酸涩的眼,清眸含笑,屈指弹了弹阿鹿的脑壳:
“看来除了公司安排的训练和工作,平时你有认真看书学习。”
阿鹿很快被简童故意扯开的话题,分了心,一脸傲娇:“那当然,我有听小童姐的话,多读书,读书不只是为了一张文凭,开眼界见世界。”
阿鹿有一个优点,她听得进去善言,纵然因为她的身世,在遇到简童前,磕磕绊绊活得囫囵潦草。
但她善听善学,而后,善做。哪怕一开始很笨拙,但她愿意听善言听劝导。
有多少人,梦想无比璀璨,却举足不前不敢去做。偏偏就是这个在旁人眼中性格软糯的阿鹿,她敢一往无前。
简童有些惋惜地看了眼阿鹿,阿鹿若是生在正常和睦家庭里,前程未必差到哪里去。
“好了好了,去准备准备,彩排完,我们回家。”
与此同时
简童不知道的是,京都司家,正在上演另一幕。
被罚跪在祖宗排位前反省三天的司让,并没有被解开禁足,当天罚跪满三天之后,被从祠堂接出来,司老爷子就把他幽静在老宅偏院,连让司让回自己的别墅都没有,美其名曰,贴身照看嫡孙。
偌大的司家,一时之间,谈不上风声鹤唳,水底下却也不平静。
司家直系旁支众多,即便是老宅,司老爷子也没办法防得密不透风,透出了些消息出去,那些旁系如何,暂且不说,嫡系子孙,哪怕是嫁出去的女儿,也得到了消息。
众人虽然嘴里没说,却都心里各种猜测。
老爷子此举显然不同寻常,纷纷猜测,老爷子有意夺了司让的权。
已经有些人来旁敲侧击打听老爷子的口风,老爷子一律不见。
但今天上门的人,却不能不见,因为他是司让生物学上的亲生父亲。
书房里
古色古香,檀香本该是安人心的,但此刻老爷子耷拉着眼皮子,手里的文玩核桃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听着长子在这里虚与委蛇,心中便觉得悲哀。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听着,期间也不打断长子的话。
直到长子让人将书房外的私生子叫进来:
“爸,这是司尧,您前阵子八十大寿上,他给您亲手雕了一枚寿星抱桃的砚台,这孩子孝心,您是看到的。”
老爷子不理会,依旧耷拉着眼皮。
长子还在絮絮叨叨他那私生子司尧如何孝顺,又如何知冷知热。
老爷子充耳不闻,直到那一长串的,话里话外的都是,司尧哪儿哪儿都好,都说完了。
老爷子这才慢悠悠地撩起眼皮,开了腔调:
“老大啊,我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时不时就打个瞌睡,”老爷子略显浑浊的眼,落在了长子脸上,慢吞吞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了?”
司老爷子的长子,司让的爸,司父此刻,脸色僵住,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而他身后的司尧微微垂首,站在那里,看似不卑不亢:“祖父,父亲没有其他意思,听闻您最近让人把哥哥接来老宅照看了,父亲许久没见哥哥了,他记挂哥哥,想要见见哥哥。”
老爷子这才把视线放到了司尧身上,老眼里看不出神情:
“哦,你就是司尧吧。”
这显见慢待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司尧垂在身侧的手掌,紧了紧,却没有表现出来,恭敬道:
“是的,爷爷。”
“爷爷?”老爷子琢磨着这个称呼,突然笑了,视线再次落在司尧身上的时候,浑浊的眸子里,却闪过精光,无比锐利:
“说起来,按照你真正的出生时间,你比小让还大一些。”
“这声‘哥哥’到底是不妥。”
老一辈的人,说话含蓄,却更像刀,只说这声“哥哥”不妥,却没说按照真正的年纪,司尧该是兄长。
内里的意思就是:你不该喊司让“哥哥”,你算哪门子的哥哥。
更深层次的意思是:我司家,不认你这个私生子。
老爷子没看司尧变得发白的脸,站起了身,看着他的长子:
“好了,我累了,老大,你该回去了。”
又喊来陪了他大半生的老管家:
“送客吧。”
老爷子看也不看书房里脸色难看的父子,撑起拐杖就要走。
司父却脸色几近扭曲,忍不了了,冲着走到门口的老爷子,气愤喊道:
“爸!”
“我是你儿子!”
“是你的长子!”
“送客?送的哪门子的客?”
“这天底下,有把自己儿子当做客人的吗!我不是你的客人,我是你的儿子!”
“自打我成年以来,你就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我要我娶安家的那个女人,我听从你的吩咐娶了。你要我和那个女人生下孩子,我顺了你的心意生了!”
“现在我不过是按照我自己的喜恶按照我自己的心思,和自己想要的女人在一起生下我自己喜欢想要的儿子,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
“家族里的生意和权力,你要掣肘我。”
“现在还要给我难堪!”
“我到底哪里不如您的意了!”
“我什么都照你说的做了,你就不能顺着我的意一次,认下小尧!”
“爸!小尧他也是你的亲孙子啊!”
老爷子顿足,站在了门口,再转过身,那张久经世事的老脸,已经沉下来了。
哒哒——哒——
拐杖拄地的声音,老爷子返回走到司父面前,那双浑浊我双眼,沉沉如乌云盖顶,苍老年迈的嗓音铿锵,却透着无形的悲凉。
“你哪里不如我的意了?”
“你哪里都不如我的意!”
“想我司家,传承几代人,掌家之人,不说个个人中龙凤,却都至少有守城之能。”
说着,老爷子不由得心底悲凉起来,不由得想起昨天给他致电的沈家小崽子。
不由得,就提及了:
“明都沈家,同样都是大族。”
“沈孤妄的儿子虽然英年早逝,但刚出世走动,他的才能,虽然只是中人之姿,但勤恳守成,为人谦卑和善,做事有章法,也为沈家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商界之中,也能做到有口皆碑。”
“沈孤妄的儿子虽然不幸早逝,但他的孙子,却是个人物。”
“我司曲越的儿子,倒是没早逝,还不如沈孤妄那个早逝的儿子,至少,人家那儿子,能守成!”
司父脸色煞白,老爷子的话诛心,这话太狠,不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但司老爷子今天不想忍了。
这逆子脑子拎不清,司家什么情况,他也敢把私生子带到他的身前,让他认下。
司家的情况,但凡认下这个私生子,司家就要掀起新一轮的内斗!
他若真死了,整个司家,会被这群人内斗分化成一个一个小团体,最后整个司家的产业,会被分化成一块一块小产业。
司家,合则稳定难败,分则等着被外界觊觎司家的人,一点一点蚕食殆尽吧!
司家合则稳若金汤的前提是,司家要有一个能够主心骨!
这人不是他这个脑子拎不清的长子,也不是光有野心没有志气的私生子司尧。
他只能是本该寿岁早夭,却不认命,凭借过人毅力,抗过早夭天命,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司让!
纵然司让这孩子身上还有许多缺点,还需要打磨,但凭借目前司让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坚毅,已经可见雏凤成型。
司父脸色变化万千,却不甘心:
“爸!我是你的长子,你却从来看不起我!”
他咬着牙:“你怎么就觉得我能力不行,我是你长子,迟早,整个司家,你都得传给我,您老好好地活着,那时您一定亲眼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还有我儿子司尧,他能力很强,那时您一定为今天错误判断后悔莫及!您眼中只有司让那个贱子,您的心偏得狠,遮了眼,看不见小尧的优点!”
老爷子冷笑一声,打断司父大放厥词:
“传给你?”
“做梦去吧。”
司父脸色越发难看。
但司老爷子,已经把视线落在了同样脸色已经不太好的司尧脸上,浑浊的老眼毒辣地上下打量:
“还有这个私生子。”
“你当做宝处处觉得天下之人都不如他。”
“那我就来说说,我为什么看不上眼。”
“这个私生子从小在你庇护下长大,有你照顾优待。我司家虽然没认下他,但你是我司曲越的长子,司家的资源,你对他开放了吧。”
“就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条件,他若真是人中龙凤,但凡有点志气,此刻都能够借着我司家的资源,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了。”
“若真是如此,做出一番成就,那时,也足够叫我老头子刮目相看。”
“就他现在这样的,我司家没有这种毫无志气的子嗣!”
“毫无进取之心,只知窝里横。”
父子二人在老爷子面前,全然面色煞白难看,忍受这番屈辱。
然,
老爷子冷笑一声:
“司家的产业,司家的未来,你们两个,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被老管家扶着,转身就走。
书房里,只剩下了司父和司尧。
司父,咬牙切齿,眼里恨意:
“老爷子做的太绝了!”
司尧同样脸色不好老头儿这是彻底绝了他爸继承司家的路。
司让一个没妈疼没爹爱的贱种,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得了老爷子的偏爱,听老爷子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要把整个司家留给这个贱种!
这个贱种,早该十一二岁就死掉了,医生都说他活不过十二!
偏偏活下来了!
果然贱命就是贱命,这样都死不了,好养活!
“爸,你先别生气。”司尧说道:“老爷子怎么突然提起了明都沈家。好端端莫名其妙提起沈家,”他说着,看向司父:
“爸,你让人去明都查查。”
“爷爷他不会平白无故训着话,提及不相干的人。”
而此刻,司老爷子走出书房,厅堂里,咒骂了一句:
“一个拎不清,一个狼子野心,只知道盯着锅里窝里横。
正是这时候,下人来报:
“老爷子,少爷他想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