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位老领导真是不如以前了。
他认识佟刚是在九十年代初，那会儿佟刚才三十出头，满脑子都是“电影产业化”、“类型片突围”这类新鲜词。
而当时电影市场是什么光景？
全国年度总票房不到十个亿，国产片被好莱坞压得抬不起头，影院里放的不是《亡命天涯》就是《真实的谎言》。
偏偏佟刚不信邪。
顶着压力给一批新人导演开绿灯。
那几年，中影报上去的项目里，十个有八个带着“实验性”“创新性”的标签，审查部门没少打回来，佟刚就一趟趟跑，一遍遍磨。
韩三坪记得最清楚的是97年，《荆轲刺秦王》立项。
陈楷歌报上来的预算高得吓人，集团反对声一片，是佟刚在会上拍了桌子：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华夏电影不能永远在小成本里打转！”
后来片子拍出来口碑两极，票房也一般，但那种“敢为天下先”的劲儿，确实给沉寂的市场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一次去党校学习前，佟刚的办公室门永远敞着，来找他的导演、制片人排成长队。给冯裤子批过《甲方乙方》的立项，给姜纹的《鬼子来了》做过风险论证…
虽然后者没过审，但他至少愿意听。
学习回来，他直接调任电影局局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掌门人”。
可第二次学习回来后……
佟刚变得谨慎了。
开会时话少了，表态时总要留三分馀地，批项目前先问“有没有先例”。
那些带着实验、创新的本子，在他桌上堆得越来越高，通过的却越来越少。
佟局学乖了…
“老领导，”韩三坪放下茶杯，语气放缓，“市场认不认，我说了不算，数据说了算。”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档。
“《那些年》成本三百万，目前票房五千二百万，海外版权卖了一百四十五万美金。《疯狂的石头》，成本不到四百万，上映半个月，票房已经破两千万，上座率稳居同期第一。”
“这两部片子，编剧都有陈阳，投资也有他的份。我不说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但至少证明一件事：
他知道观众想看什么，而且能用最划算的方式做出来。”
佟刚没说话。
这可是科幻啊…
去年有个民营公司报上来个科幻项目，号称要拍“华夏版《星球大战》”，预算两个亿。
一看剧本：外星人入侵，地球联军反抗，最后靠太极拳打败外星机甲。
这不胡闹吗？
相比之下，陈阳这个《超体》至少逻辑自洽。
“这样。”佟刚终于松口。
“你把修改后的完整剧本再报上来一次，我组织评审组看看。毒情节必须处理干净，不能有任何诱导性暗示。”
“没问题。”韩三坪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之所以来拜访这位老领导，除了因为他是电影局一把手，也是因为他是当前电影审查委员会的主任。
位高权重。
消息传到陈阳这里时，他正在家里被刘艺菲强行陪练。
一同练习的，还有这几天老来硬蹭的杨小蜜。
两个人的场景，变成了三个人的游戏…
嗯，正经的那种。
清晨六点，客厅响起一阵有规律的呼吸声。
陈阳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刘艺菲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正在瑜伽垫上做平板支撑。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浸出几道痕迹。
“差不多得了，再撑肌肉该拉伤了。”
“还…还有三十秒。”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原定计划…10分钟。”
陈阳没再劝，掏出手机给她计时。
别看她平时软乎乎的，一旦认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拍《神雕》是这样，现在为了《超体》练体能也是这样。
“其实不用这么拼，后期可以找替身，也可以用特效…”
“那不行！”
“既然是量身定做的角色，我就要做到最好。至少…大部分动作戏我想自己完成。”
陈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较真了？
后来才琢磨明白。
她这不是较真，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找“抓手”。
《超体》这种科幻动作片，在大陆没有先例。
刘艺菲作为女主角，压力其实很大，她没法预知观众会不会接受，媒体会怎么评价，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状态。
练得越狠，心里越踏实…
“时间到。”陈阳按下手机。
刘艺菲整个人塌下来，趴在瑜伽垫上喘气，后背的汗把运动背心浸透了一小块。
陈阳递过毛巾和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才缓过劲。
“杨蜜呢，不是说好陪你一起练吗？”
杨蜜在他家连住三天了。
名义上是“陪茜茜训练”，实际是因为跟荣新达解约的事基本谈妥，北电放假也懒得回家，干脆就赖在这儿了。
“在客房睡觉呢。”刘艺菲很无语。
“今天怎么喊都不行，就是不起床。”
陈阳失笑。
这很杨蜜。
她不是不努力，而是把劲儿用在她认为“性价比最高”的地方。
比如经营人际关系、揣摩角色、在陈阳面前刷存在感…至于清晨六点的平板支撑？那属于“投产比很低”的项目，能躲就躲。
正说着，客房那边传来动静。
杨蜜顶着一头乱发，穿着刘艺菲的卡通睡衣晃晃悠悠走出来，眼睛半眯着。
“几点了…茜茜你又在虐待自己？”
“六点二十。”刘艺菲开始侧卧，做拉伸，“是你自己说要陪我晨练的。”
“我说的是‘陪你’，又没说陪你‘一起练’。”杨蜜理直气壮地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这不也是陪吗？”
“…懒死你算了。”
刘艺菲被她这套歪理逗笑了，抬腿轻轻踢了她一下。
“这样好了，”杨蜜翻了个身，眼睛落在她湿透的前襟上，“那我给你按摩一下吧，嘿嘿~”
“哎…别！”
刘艺菲双手抱胸，起身跳开逃向一边。
杨小蜜的手很不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