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泽也想好好跟薛平说话,但一旦把话说开,他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你说她是朕的母亲,可朕把他当母亲,她把朕当儿子了吗?有时候朕宁可她是偏爱你,所以对朕这个儿子坐上皇位有意见,朕从前也是这么说服自己的,薛平,你无法想象朕对她有多么失望”
“她想让你当皇帝这件事,在朕这里甚至不是最难以接受的。”
“朕最难以接受的,是他对朕的孩子没有一点儿疼爱,她想让朕的儿子死,这跟要朕的命有什么区别?!”
薛泽剧烈喘息着,撕下了他们母子三人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
“薛平,我无法谅解的,是她想要我死,她恨我。”
当“恨”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薛泽已经放下了最后的伪装。
而薛平在无话可说的同时,内心的震撼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他一直以为太后掩饰得很好。
他一直以为薛泽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哥哥这么敏锐,竟然
能感觉到,太后不仅仅是想要皇位,想让他绝后,太后甚至恨他。
极致的情绪发泄之后,薛泽跌坐在椅子上。
“薛平,别再见她了,朕也不会见她,如果没有她,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她恨朕,但你不。”
“起码最开始的时候,你是真的把朕当哥哥的,朕都知道。”
薛泽抬起一只骼膊挡住眼睛,他不想让薛平看到他泛红的眼框。
“你走吧,朕不会让你见她。”
薛平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无法面对薛泽,无法面对这个曾经最疼爱他的哥哥。
薛泽的情绪一直到晚上都没有恢复。
他不想让苏玥担心,于是借口秋猎这三日积压了太多政务,让小六子去告诉她早点睡。
薛泽找了几坛子酒,没有用杯子,就这么举起坛子喝,酒水顺着嘴角滑下,浸湿了衣领,整个御书房一大股酒味。
苏玥去御书房找他的时候,薛泽已经醉了。
看到苏玥来了,他强打起几分清醒:“你怎么来了?朕睡不着,让小六子弄点酒来助眠”
苏玥扫了一眼空掉的坛子:“睡前小酌需要喝这么多?你这不是助眠,是酗酒。”
薛泽抹了把脸:“政务太多,朕压力有些大”
苏玥叹了口气,吩咐春宁去准备醒酒汤,她走到薛泽身前,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身前,用手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
“皇上一点都不会骗人,小六子来传消息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说什么折子太多”
“朝臣们这几天大多跟着去秋猎了,哪儿来的折子?”
薛泽声音闷闷的:“都骗不过你。”
苏玥轻声道:“是太后的事情吗?薛平来过了。”
“恩。”
薛泽把脸埋在苏玥的身前,用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玥儿,我跟他把话说开了。”
苏玥柔声回答:“挺好的,若是能阻止薛平继续他的计划,能解决一场争斗,那就跟他好好谈。”
“玥儿,太后恨我。她恨我。”
薛泽的声音很轻,可其中泄露出的一丝情绪,却让苏玥忍不住心疼。
“没事,没事的。没有太后,还有我,还有孩子。”
“朕只是不懂,不懂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苏玥叹了口气:“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以前也想知道,都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苏瀚文为什么那么喜欢苏瑶,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后来我就想通了。”
“既然他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他不把我当女儿,我就不把他当父亲,所以解决起来就很简单。”
薛泽苦笑一声:“你这般干脆利落,朕比不上你。朕明明很早就察觉太后对朕的恨,却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
“现在想开了也不晚。”
苏玥知道让薛泽继续沉浸在情绪里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借着刚刚的话问起苏瑶的事情。
“找到苏瑶在哪儿了吗?”
“有点头绪了,左右不过是被薛平藏起来了,总能找到的。”
“恩。不急,慢慢来。不管是苏瑶还是太后,或者是睿王,我们都慢慢解决。”
这天晚上,薛泽跟苏玥聊了很多,然后靠在苏玥身前睡着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把脸从苏玥身上移开,直到他筋疲力尽地睡着,苏玥挪动他的脑袋,才看清他泛红的眼角。
薛泽也挺可怜的。
父亲早逝,唯一的母亲却
苏玥没回露华宫,叫小六子来扶着薛泽在御书房外间的榻上凑合了一夜。
这一夜薛泽睡得不安稳,后半夜一直在做噩梦,苏玥也跟着醒来,不敢直接叫醒他,只能一直在旁边小声安慰。
一直到平日要上朝的时间,薛泽才醒来。
眼下已经是初冬,外面天黑沉沉的,薛泽醒来的时候,身边苏玥也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她照顾了一晚上,看着比酗酒了的自己还憔瘁几分,薛泽心疼坏了。
“赶紧去休息,朕去早朝,一下朝就来看你。”
苏玥没客气,带着春宁走了,回到露华宫之后沾着枕头就睡了个昏天地暗。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几点了,鼻尖有饭菜的香味,远处原本放小几的地方东西都被挪开了,换成了一张书案,薛泽正在忙碌。
这回是真的在批奏折。
苏玥一醒,薛泽就放下了笔:“醒了?朕就估摸着差不多了,御膳房饭菜刚好,起来吃点吧。”
苏玥让春宁伺候着洗漱。
那张小几原本就在苏玥梳妆台旁边,这会儿换成了书案,苏玥在梳妆,薛泽就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批阅奏折。
苏玥忍不住道:“皇上到我闺房里处理公务,被那些朝臣知道了又要说我了”
薛泽站起来走到苏玥身边,俯身在她眉间印下一吻:“那就不让他们知道。”
饭菜很清淡,苏玥睡太久了,早膳也没吃,这会儿只适合吃点清淡的。
他们两个人吃饭,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薛泽说起苏烨的事情。
“朕已经安排下去了,过几天就出兵,人马带得足足的。”
“恩,都听皇上的安排。睿王那边”
薛泽夹菜的手一顿:“不知道,兴许是朕那天跟他说了那些,他良心发现了吧,这次的人马里,他竟然一点手脚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