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蕾娜的行踪,显得有些仓促。
她甚至未来得及就后续的军事协同细节进行深入交流,便带着沉重的使命匆匆启程,离开了天宫帝庭的核心疆域,朝着后神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走得如此匆忙?”
华烨看着情报部门呈上的蕾娜离境报告,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意外。
“陛下,潘震留下了。”
秘书长苏映月轻声禀报,随即补充道,“另外,关于昨夜烈阳使馆内的商议细节”
“不必。”华烨抬手制止,语气平静而带着上位者的从容,“烈阳自有其考量与决断,这属于他们的内务。”
“只要其谋划无损于天庭根基,我们无需过多窥探。”
对于愿意为守护已知宇宙而流血的盟友,他给予了基本的尊重与空间。
只要他们肯付出实质性的力量,其余的,他并不苛求。
苏映月闻言,恭敬地退至一侧,不再多言。
“那两个小家伙,你感觉如何?”
华烨话锋一转,提起了天牛与天马的两位“储君”。
昨夜,他特意将巴克与怀瑾交由苏映月“引导参观”,其用意不言自明。
苏映月心领神会,略作沉吟,清晰评价道,“陛下,天牛储君巴克,性情质朴刚直,颇具巴星之风。
“他具备一定的执政基础,但才华并非卓绝。”
“依臣之见,他属于守成之主,能稳固基业,却难开疆拓土。”
“核心一点,如巴星国主一般,认准之事,九死无悔。”
“嗯。”华烨微微颔首,这与昨夜短暂接触的印象吻合,“那怀瑾呢?”
巴克心思纯粹,缺乏深沉算计,苏映月的评价可谓中肯。
“怀瑾?”
苏映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仿佛在斟酌最贴切的形容,“此子与巴克截然不同。”
“其心智深沉,胸中藏有吞吐星河之志,且极擅韬光养晦。”
“臣断言,他将会是陛下最忠诚,也最锋利的拥趸。”
“哦?”华烨的兴致被提了起来。
苏映月的声音,带着洞察世事的深邃,“巅峰之刻,所见拥趸,难辨真伪;唯有跌入黄昏,方显虔诚信徒。”
“有意思。”
华烨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玩味,这句古老的箴言,他已许久未曾听闻。
站在权力顶峰时,围绕身边的阿谀者,如过江之鲫;唯有跌入低谷深渊,方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追随者。
苏映月此言,已然挑明怀瑾效忠的对象,并非抽象的天庭体制,而是他华烨本人。
这份洞察与表态,足够了。
“既然巴星与怀炎都有意传位,那便助他们一臂之力,让这传承更名正言顺。”华烨做出了决定。
“臣领旨。”
苏映月应道,随即话锋一转,“陛下,关于潘震将军的安置,不知您”
这位烈阳的擎天之柱,第四代神体的拥有者,具备手撕恒星的恐怖伟力,若闲置在凌霄宝殿跟那几位元帅进行战略部署,无疑是极大的浪费。
“哦?你意下如何?”华烨饶有兴致地看向自己的秘书长,想听听她的见解。
“烈阳素有“宇宙间最大的灾难”之称,自当将其置于更能发挥其毁灭威能的战略要冲。”
苏映月心知这是考校,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阐述道:“我们计划需要将大量恒星,迁移至宇宙深空的最前沿,作为预警与屏障的灯塔”
“如此移星换斗的伟业,非烈阳者,难以在百年时间,迁移数千亿颗恒星抵达深空。”
“潘震将军的第四代神体及其对恒星能量的掌控,正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她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战略光芒,“待到虫族大军跨越虚空,气势汹汹而来,迎接它们的,将不是严阵以待的舰队,而是一场由我们精心布置于深空彼岸,提前点燃的超新星葬礼。”
“让它们在觐见舰队真容前,先付出血的代价。”
“你啊你,还是这么的狡诈腹黑,跟你的父母也不像,跟小苏也不像”华烨笑着摇头,道:“反倒是挺像凯莎与鹤熙的。”
对此。
苏映月闭嘴不言。
她能说,自己像陛下吗?
我跟在您身边数万年,几乎都是跟您学的。
而且,我这也不是腹黑,我这是战略部署。
当然了。
这些话,她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去执行吧。”
华烨摆手,道。
“遵命。”
在苏映月离开后,华烨背负着手,来到寝宫的窗户前,眺望着远方那片原始的山脉。
凌霄星共计就只有四大主城,经过几番梳理,人口的密集程度,也就只有四十来亿规模,可想而知,每座城市的占地面积有多么庞大。
“巅峰见证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真正的使徒”
凌霄宝殿,最高战略指挥中枢。
烈阳大将军潘震,在近卫副统领天使兰的引领下,踏入了这象征已知宇宙最高军事权柄的核心殿堂。
肃杀而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亿万星辰的命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肃立的数位元帅,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其中一道身影时,所有的冷静,几乎在刹那间崩碎。
天使月。
那张冷峻而熟悉的面容,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即使跨越一万六千载的时光长河,他也绝不会认错。
曾经,她在后神河中天星系那场决定烈阳国运的惨烈战役中,率领区区一千名天使战士,如入无人之境般,凿穿了他麾下三十万最精锐的大军。
他本人,更是与这位杀神在尸山血海中正面交锋过,那濒死的恐惧与刻骨的耻辱,至今萦绕。
万万没想到,时隔一万六千年,竟在这宇宙权力的至高殿堂再次相遇。
而对方竟已身披元帅戎装,跻身天使族最高的军事决策圈?
难道当年踩着烈阳三十万将士的累累尸骸,便是她攀上今日权位的阶梯?
潘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体内的能量核心,都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