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远窥玄机知元辰
胡尚志一番话说罢。
诸修悉数沉浸在了他所描绘的大教道争,一代代法统传续,无算弟子生死不休的恢宏画卷里面。
但柳洞清大概长久身持正念的缘故。
他最先从这样的情绪沉浸之中清醒过来。
未料想,往昔他在离峰脚下一座山阳道院内苦苦修行的时候,外面的天地间有这样精彩的事情,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纠葛。
但不论是南华道宗还是太元仙宗,这些事情都离着柳洞清太远太远。
他仅只是将两宗跟脚,与法统特征牢牢记下。
继而便本能的,在这其中捕捉着对自己更有用的信息。
然后。
柳洞清就象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他甚至看了眼面前浊煞阴灵正在一点点彻底烟消云散的甬道,象是在隔空探看着远处的洞天。
“我听师弟所言,他们两教道争的关键节点,都在以阴五行抬举自身道途的那一步上而且后续相互采炼也好,阴极生阳也罢,其实最后殊途同归还是在阴阳五行俱全上面。
这遂点醒了我,使我想到昔日丁师弟与我言语的时候,说这座先祖师遗留下来的洞天,不仅有着骨剑一脉的道法传承为内核,更是阴阳五行俱全,因而使吾等皆能有所收获。
这样看。
全阴阳五行,是修行路上很关键的一步?不是一两个宗门的特殊功诀?似是普世皆有此为?
师弟可知,这又是甚等样境界的时候才有的关隘一步?”
闻言时。
胡尚志稍稍一怔。
继而很诧异的看了柳洞清一眼。
他象是在惊诧柳洞清这一刻的敏锐与灵醒,紧接着又是面露羞愧,象是羞愧自己得历代先祖师传承,却从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胡尚志先是摇了摇头。
“照本宣科的内容仅只上面说的这些,馀下的,先祖未曾传述,而切实的修行功诀,一代代散逸,到了今日,吾等都只剩下了入门的功诀。
更高层阶的种种关隘,都已经遗失。
或许早时还有些口口相传的内容,可是伴随着一代代先祖修为越来越低,他们也怕道途的关隘就在这样口口相传里变了样子,反而失去本质。
于是一代代先祖出于谨慎,一人少说两三言,到我这里就彻底没剩下什么。”
想到这里,感慨之馀,胡尚志的脸上更展露出了些微的思索神情。
“但想来大略的推演可以做到的,吾等功诀的前路尚不明晰,但师兄所在的先天圣教,却是历代都出过魔道巨擘,功诀演化明晰可见。
只以七情入焰之道来论算,师兄炼气期,如今双法并行。
待全了七情与七光,该是甚等境界?筑基境吧?
等丙火大成,再合炼丙丁阴阳的时候,又该是什么境界?筑基巅峰?还是更高层阶的金丹?
胡某说不清楚,也不好乱猜,甚至该是有多种丙丁合炼的数路可走。
但不论具体到底是什么境界上,一直到凝练先天离火这一步,都没甚阴阳五行的事情。
想来有此法抬举自身功果的时候,少说也是金丹往上的境界。
经了师兄提醒,再想想看骨剑一脉的先祖师,将阴阳五行用在了何处?是道场化洞天的关隘演化上面!
这一步咱们虽然说不清楚又是什么境界的成就,可是,想想罢,道场化洞天,这等样大造化,该是甚等神仙人物所为?
金丹?金丹往上?”
说到这里。
胡尚志甚是感慨的摇了摇头。
而原地里。
柳洞清暗中将这阴阳五行俱全的关隘秘辛牢记在心神之中,紧接着,也是一样笑了笑。
“刚刚想到这里,一时间念头发散,照师弟这么说,这些事情尚还离你我太远太远,倒是我有些好高骛远了。
“7
话虽是这样说。
可柳洞清的心里却根本没这样想。
好高骛远?这些事情果真远吗?
昔日柳洞清高高昂头看着升岚道院,只觉得这是他能窥见过的离峰最高的地方。
可如今,以柳洞清的修行成就,升岚道院已经注定有一处他的寄身之地了。
他昔年仰视过张葳,如今比她还气焰还凌厉些许的梅奴,也已经成了他豢养的道奴。
如今柳洞清再度仰视着那名为阴阳五行俱全的玄机,仰视着那道场化洞天的大神通。
却不觉得有甚好高骛远的羞愧。
他只觉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振奋。
甚至连刚刚闻听大教争锋的那些震撼,也在这一刻鼓舞着柳洞清的心神。
徜若来日也走到掌握阴阳五行的一步,这些先贤曾经描述过的恢宏而瑰丽的画卷,当不再是远眺的朦胧剪影,而是自己可以亲身经历的瑰丽风景!
只是这样一想,柳洞清也难免陷入了数息失神的状态。
瞧见了这般神情变化。
胡尚志却稍有些误解,他甚至以某种感同身受的语气,开口劝慰着柳洞清。
“师兄无需妄自菲薄。
你问我此事,当算问道于盲,但若非要现今知晓此中详情,也不是无路可走一骨剑一脉先祖师所开辟洞天就在眼前,一旦丁师弟能够收获先祖师传承,哪怕并无吾等法脉,但道途前路上很多的迷雾,都可以借此一扫而空。
师兄之惑,或许彼时可立时能解。
这也是为什么,吾等倾尽全力,也要助丁师弟做成此事的缘故。”
闻听得此言,柳洞清从自己心神之中那猛然爆发的豪情壮志里面逐渐抽离出来,他看着胡尚志,却没再解释些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
“是啊,等丁师弟收获了先祖师的传承,大家伙都会好起来的。”
如此说着。
算是将刚刚所有问道求法的话题全都揭了过去。
柳洞清心知,这会儿已经彻彻底底尽了谈兴,酣畅淋漓的胡尚志,正在趋于某种“圣如佛”的精神状态里。
短时间内再难有刚刚那样的倾诉欲。
且柳洞清这会儿心中也没了什么极待解答的道途方面的困惑。
于是。
柳洞清索性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在了这条甬道的推进上面。
以期待步入洞天之后,又能再有一番全新的收获。
有了刚刚第一处血泉的干涸,整条血河的“清理”便已经是顺理成章的水磨工夫。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很快。
伴随着一株又一株的嗜血药藤消耗了去。
大量的丹果收获。
少量的阴灵珠也随之相继诞生,并且在柳洞清的主动推让之下,他只收了其中的七成,馀下三成与诸修分润。
他们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之中,稳步的朝着洞天的方向推进着。
不多时。
伏倒于地的三具尸骸便展现在了血河的旁边,大抵是此间诸阴浊煞过甚的缘故,其中两具尸骸只剩下了森然的白骨。
另一道则连白骨都未曾剩下,只有些许漆黑的骨渣,与地面上一道浅淡的幽影,证明着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丁若钧带着师兄弟们哭了一场,又将他们的尸骨好生收敛。
如此再往前行。
伴随着浊煞阴灵的数量越发稀少,他们推进的速度也就越发迅疾。
当最后一颗阴灵珠被飞鸟衔到柳洞清面前的时候。
漫天青红烈焰霎时一收。
柳洞清再一仰头的时候,正看到了甬道尽头一块竖起的巨石上,篆刻着两行古篆大字其一曰:承天斩业元辰洞天。
其二曰:曲径通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