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最初打量着这天妖尸骨的时候,柳洞清就感受到了些许淡薄的熟悉感觉。
起初时柳洞清没当回事儿。
只把这种熟悉感觉,当成是火鸦道篆共鸣带来的幻觉。
当距离足够接近之后,柳洞清已经足够明晰的感应到这种异化的共鸣,甚至哪怕有着一道无形的纱帐将彼此隔绝开来,柳洞清还是借此感应到了那金骨血髓之中的血脉本源力量。
天妖尸骨上残存的能量已经十分淡薄。
但柳洞清却在这一刻确认了其血脉品阶的高卓!
恐怕,不是这天妖是赤火神鸦的远亲,而是赤火神鸦,是这天妖的远亲!
继而,顺理成章的,一个几乎不象是妖兽,而更象是神兽的古老名讳,浮现在了柳洞清的心神之中—
金乌!
一种本身也算是鸦类种属,但更多时候更象是自成一族,真正站在妖族宝塔顶尖的部族!
但它血脉上与鸦类妖兽之间的联系终究无法斩断。
因而使得火鸦道篆的共鸣并未曾消失,仅仅只是开始异化。
柳洞清也顺理成章的,以为所有源自于这具浅金色尸骸上的熟悉既视感,都是源自于这层“远亲”的共鸣影响。
可伴随着柳洞清的观察越发细致。
他终于还是破开了认知的迷雾,洞悉到了那一道道丑陋的恍如绳索一般存在的本质“这是嗜血药藤的根须!”
鬼藤一脉,几乎每一个人手中所蕴养的嗜血药藤,到最后都是截然不同的样子,不仅仅那藤蔓果树是这样,连根须也是如此。
正因此。
这别人培养而成的药藤根须,一时间柳洞清竟根本未曾辨别出来。
但时间一久,还是让柳洞清找寻到了药藤本质的共性。
“这是什么时候的嗜血药藤?”
昔年鼎盛时,这洞天之中有鬼藤一脉的先贤客居?”
骨剑一脉的先祖师,探索阴阳五行,兼修了鬼藤一脉道法?”
亦或者是后来时,在骨剑一脉的先祖之外,实则还有别人,也知晓此地,继而在这丙火位暂居过?”
怪哉————”
既修鬼藤一脉道法,合该去乙木位才对。
这样想着,柳洞清终于还是决定试探一二。
他捏着一枚神藤丹篆,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根须打落去。
丹篆还未落下的时候,柳洞清就已经揽着梅奴的腰肢,一齐抽身而退,并且在这一过程里,屏气凝神,警剔的看向山洞的四面八方。
可除却他们身形破空的声音,山洞里再无半点杂响。
而原地里那神藤丹篆落下,霎时间,牵一发而动全身,全数如同僵尸筋肉的藤蔓根须,都在这一刹疯狂的扭动着。
连带着,因为诸般藤蔓根须都紧紧缠绕着那天妖尸骨的缘故。
使得柳洞清乍看去时,好似是天妖以骨相的姿态活过来了一样,在疯狂的抽动着,连带着那一根根锁链,也猛地吱呀怪响。
场面看起来邪异、怪诞、渗人。
可两三息之后。
一切动静悉数消弭。
柳洞清心中惊疑渐去,又缓缓地走到了宝池的边沿处。
这是昔年有主,被炼化过的嗜血药藤,所以我的丹篆落下,对它根本起不到掌控的作用。”
但同样的,这嗜血药藤的主人也已经殒亡,至少绝对不在这洞天之中,否则,我这一道丹篆落下,合该是一点儿反应都不该有。
动了,但又没完全动。
这便是当下这株嗜血药藤的情况。
而且。
此刻再往宝池之中看去的时候。
大抵是刚刚根须牵动着尸骨疯狂扭动的原因,此前时,长久岁月光阴累积,沾染在天妖尸骨上的灰烬尘埃,乱石碎块,也都悉数被摇晃到了池底去。
因而,使得原本掩埋在尘埃碎石之中的嗜血药藤的真容得以展露。
不仅仅是根须恍如僵化筋肉一般扭曲邪异。
连带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根须在天妖脊背上汇聚于一处,原本应该就此有着藤蔓果树拙壮生长的时候。
原地里。
却仅仅只有着一根又一根看起来粗壮的藤蔓,扭曲纠缠着,结成了一个死疙瘩,仔细看去时,这疙瘩麻麻赖赖的表面上,还有着一道道灰黑的焦痕。
这也是其刚刚能够被尘埃和碎石完美遮掩的缘故。
怪了,原本的藤蔓果树呢?”
因为汲取的是疑似金乌这等天妖菁华的缘故?不同于寻常妖火,金乌之焰,乃是天上真阳大日之力,在妖族血脉之中的呈现。”
这一缕大日真火的意蕴过于炽盛,将这藤蔓果树烧毁了?”
可明明根须还在。”
甚至是药藤的生机过了这么久远的光阴岁月,都还存在!”
“难不成是子株?”
柳洞清无力的摇了摇头。
眼前这株嗜血药藤的画风走向实在太过于别致,处处都生长在了自己的认知之外。
兼且半死不活,反而让柳洞清不晓得该如何着手处理此物。
也正此时。
刚刚思绪的馀韵忽然间在他的心神之中回响开来。
再看向那麻麻赖赖的木头疙瘩时,柳洞清的眼眸之中已经闪铄过了某种精光。
“梅奴,给这玩意儿来一剑!”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的侧旁处,梅奴一道天虹剑气便已经斩落去。
伴随着一道恍如金石摩擦一样的尖锐声音,剑气仅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再来!”
砰砰—砰—
霎时间,梅奴一十二道剑气接连斩落。
砰—
或许昔日这株嗜血药藤曾经掌握在境界更高深的人手中。
但它如今到底已经是无主之物,而梅奴的剑气更是连绵不竭,轮转不休。
终于。
某一刻。
当剑气斩落,所发出的是一道更为沉闷的声音时。
一道真正的裂痕从那木疙瘩上展开的瞬间。
柳洞清已经看着盈盈华光从裂痕之中涌现出来,眼见得便要将裂痕重新弥合。
电光石火之间,柳洞清一道神藤丹篆已经裹着一枚子株种子,稳稳当当的落到了那裂痕中。
刹那间。
恍如昔日子株嵌套那样。
子株的根须瞬息间在木疙瘩中生发开来,紧接着,一道前所未有的的粗壮的藤蔓,顺势生长开来。
伴随着藤蔓果树的生根发芽,拙壮成长。
一开始,那原有的诡谲藤蔓,尚还有一道道根须扭曲拧动,象是本能的要做出反抗来。
可是片刻后。
随着柳洞清这子株舒展的根须越来越多,原本扭曲拧动的诡谲藤蔓,也在数息间变得温驯起来。
并且。
一道道灵光开始从它们扎根在天妖尸骸骨相血髓的末梢凝聚,继而顺着密密麻麻的根须,朝着那木瘤,朝着木疙瘩上那几乎顶到山洞顶壁的藤蔓果树中汇聚而去。
第一次。
那往昔甚是奇异的拙壮生机也变得“迟缓”了些。
百馀息花开,百馀息花落。
当莹莹满树的赤紫色丹果诞生的同时。
一个念想也随之涌现。
“它能做我修行的资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