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大厅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黑袍老者站在石台旁,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台上昏迷之人的额头。
那是个年轻的战警,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献祭者?”李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献祭给谁?给黑暗吗?”
“黑暗?”黑袍老者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年轻人,你以为黑暗是什么?纯粹的邪恶?不黑暗只是存在的一种形式,是宇宙的另一面。而我献祭的对象,是比黑暗更古老,更伟大的存在。”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在回忆什么:
“三年前,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考古学家,受命来哀牢山脉调查古滇文明遗址。我们在寂静岭发现了这个祭坛,还有天坑下面的东西。”
“那是什么?”叶雪问。
“一个门。”黑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狂热,“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门后是一个古老的存在,它已经沉睡了数千年,但现在它要苏醒了。”
冯晓晓迅速分析:“所以你一直在用活人献祭,试图唤醒那个存在?”
“唤醒?不。”黑袍老者摇头,“我在阻止它完全醒来。每一次献祭,都是在延缓它的苏醒速度。但如果停止献祭它就会立刻降临这个世界。”
“荒谬。”陆放冷笑,“用杀人来救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们不懂。”黑袍老者看着石台上的年轻人,“每献祭一个人,可以延缓三天。三年来,我献祭了二十七个人,延缓了八十一天。这八十一天里,我一直在寻找彻底关闭那个门的方法。”
“所以你杀了二十七个人,还觉得自己是英雄?”叶雪的眼中闪过愤怒的金色流光。
“他们是自愿的。”黑袍老者平静道,“我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如果不献祭,整个中原基地,甚至整个地球,都会在三天内被那个存在吞噬。然后他们选择了牺牲。”
大厅里一片死寂。
李强盯着黑袍老者:“那些变成亡者的战警呢?也是‘自愿’的吗?”
“那是意外。”黑袍老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第一次献祭时,我没有控制好仪式。黑暗能量泄露,侵蚀了他们的尸体,把他们变成了那种怪物。从那以后,我就把尸体都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但天坑里的那个东西它在学习,在进化。它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生物,把它们改造成自己的守卫。我控制不了那些东西,只能尽量避免接触。”
“所以失踪的四支小队”李强眼神一冷,“都是你的‘祭品’?”
“前两支是。”黑袍老者承认,“但他们都是自愿的。后面两支是意外。他们误入了天坑区域,被黑暗能量侵蚀,我救不了他们。”
冯晓晓突然开口:“你在说谎。”
“什么?”
“根据能量分析,这个祭坛的运作模式和你说的完全相反。”冯晓晓指着地面上的符文,“这些不是延缓仪式,是加速仪式。每一次献祭,都在加强那个门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她调出全知之眼扫描的数据:“看这些能量流动方向——从祭坛流向天坑,而不是相反。你在用活人的生命力,喂养那个门后的存在。”
黑袍老者的脸色变了。
“而且,”冯晓晓继续道,“你左手的伤,不是意外吧?小拇指缺失的位置,有明显的仪式性切割痕迹。你把自己也献祭了一部分,换取了某种力量?”
“闭嘴!”黑袍老者突然暴怒,“你懂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人类!”
“用更多人的死亡来拯救?”李强上前一步,“你已经被黑暗侵蚀了心智,黑袍。你看看周围这些人——”
他指向那些站在石台周围、眼神空洞的战警。
“他们还是活人,但灵魂已经被抽干了。他们是你的下一批祭品,对吗?”
黑袍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需要十二个活祭,完成最后一次仪式。只要仪式完成,我就能进入门后,与那个存在谈判。”
“谈判?”叶雪难以置信,“和那种东西谈判?”
“它曾经也是智慧生命。”黑袍老者喃喃道,“在它完全堕落之前。我相信,只要沟通得当”
“你疯了。”李强打断他,“彻底疯了。”
“也许吧。”黑袍老者笑了,笑容凄凉,“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要么献祭十二个人,尝试沟通;要么等待它完全苏醒,吞噬整个世界。你们选哪个?”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选第三条路。”李强突然开口。
“什么?”
“消灭它。”李强一字一句道,“在它完全苏醒之前,彻底消灭那个存在。”
黑袍老者愣住了,然后疯狂大笑。
“消灭?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吗?九级?十级?还是更高?就凭你们几个八级都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强拔出能量剑,“晓晓,制定作战计划。叶雪、陆放、夏澜,准备战斗。”
“你们要干什么?”黑袍老者警惕地后退,“我不能让你们破坏仪式!如果今晚子时前不完成献祭,它就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大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在震动。
墙壁上的晶体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地面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正常的亮光,而是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不好!”黑袍老者脸色大变,“它感应到了!感应到了太多活人的气息!它在加速苏醒!”
石台上的年轻人突然睁开眼睛。
但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黑暗。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重叠在一起:
“血肉灵魂”
“砰!”
年轻人的身体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分解。他的血肉化作黑色的雾气,骨骼化作灰色的粉末,全部飘向大厅的中央。
在那里,一个漩涡正在形成。
空间漩涡。
“跑!”黑袍老者尖叫,“快跑!它要出来了!”
但已经晚了。
漩涡迅速扩大,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大厅的中央区域。从漩涡中,伸出了一只手。
那不能称之为手。
它由纯粹的黑暗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指甲尖锐如刀。手臂不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退后!”李强喝道。
青锋小队迅速后撤,但那十几个被控制了的战警却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转过身,面向漩涡,然后齐齐跪下。
“献祭”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声音空洞而机械。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
从脚开始,向上蔓延,血肉化作黑色的液体,流向漩涡。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但恐怖至极。
“不!”黑袍老者想冲过去,但被李强一把拉住。
“他们已经死了!”李强大吼,“灵魂早就没了!现在控制他们的只是黑暗能量的残渣!”
“可是可是”黑袍老者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短短十秒,十二个战警全部“融化”,被漩涡吞噬。
而漩涡,变得更大了。
那只黑暗之手已经完全伸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然后,一个头颅从漩涡中探出。
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空洞——应该是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头颅表面布满了蠕动的黑色触须,每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只微小的眼睛。
“这就是那个存在?”陆放的声音在颤抖。
“不。”黑袍老者喃喃道,“这只是它的一部分。一个投影,一个分身。”
即使只是一个分身,散发出的气息也强大到令人窒息。
八级巅峰?
不,不止。
九级?
李强无法准确判断,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东西,比他在星空岛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强。
“人类”那个存在“看”向李强,三个空洞同时发出声音,“新鲜的血肉强大的灵魂”
它伸出无数触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战斗!”李强率先出手。
五指牢笼!
金色的能量丝线交织成网,试图困住那些触须。但触须只是轻轻一挣,能量网就破碎了。
差距太大了。
“龙炎!”叶雪全力释放,金色的火焰席卷而出。
触须在火焰中扭曲、后退,但并没有被烧毁。它们表面的黑暗能量在对抗龙炎,虽然处于下风,但支撑得住。
“这怎么可能”叶雪震惊,“龙炎应该克制黑暗能量的”
“它的能量层级太高了。”冯晓晓快速分析,“队长,能量差距至少两个大等级!我们的攻击几乎无效!”
陆放举盾冲上去,试图用物理攻击。
但触须轻易地缠住了撼地重盾,然后一甩——
“轰!”
陆放连人带盾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一口鲜血喷出。
夏澜想从侧面突袭,但更多的触须从阴影中伸出,将她逼退。
只是一个照面,青锋小队就全面落入下风。
“没用的”黑袍老者惨笑,“我早就说过没用的”
李强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坚定。
“晓晓,分析它的能量结构。叶雪,继续用龙炎压制。陆放、夏澜,给我争取时间。”
“你要干什么?”叶雪问。
“擒贼先擒王。”李强看向那个存在的本体,“既然触须这么多,那就直接攻击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小宇宙开始疯狂运转。
七颗能量行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金色的能量如同火山般爆发。暗星作战服表面的鳞片全部竖起,能量增幅达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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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服在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但李强不管不顾,他将所有的能量都凝聚在右手上。
五指再次张开。
但这一次,不是五指牢笼。
五根手指上,亮起了七种颜色的光芒——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的能量在指尖汇聚、融合,最终形成了一团混沌色的能量球。
能量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微缩的宇宙在诞生、膨胀、毁灭
“这是”黑袍老者瞪大了眼睛,“传说中的小宇宙模拟?”
“不完全是。”李强咬牙道,“只是雏形。但应该够用了。”
他看向那个存在:
“接我这一招——”
混沌色的能量球脱手飞出。
起初很小,只有拳头大小。但在飞行过程中,它开始膨胀,十倍、百倍、千倍
当它飞到那个存在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微型宇宙。
里面有星辰诞生,有星系旋转,有黑洞吞噬,有超新星爆发
那是创世与毁灭的力量。
那个存在第一次露出了情绪。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有趣”它的声音中带着惊喜,“如此弱小的生命,居然能触摸到宇宙的真理”
它伸出那只最大的黑暗之手,迎向微型宇宙。
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吞噬了。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开始扭曲、碎裂。墙壁上的石块无声地化为粉末,地面上的符文被抹去,连光线都在那里弯曲。
微型宇宙在膨胀,试图将那个存在吞没。
而黑暗之手在收缩,试图将微型宇宙捏碎。
两种力量在对抗,在僵持。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李强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这一招消耗太大了,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能量。
但那个存在也不好受。
它的触须在崩溃,身体在颤抖,三个空洞中喷出黑色的雾气。
“就是现在!”李强大吼。
叶雪会意,十二支龙语符文箭矢同时射出。
不是射向那个存在,而是射向它周围的虚空。
“爆!”
十二支箭矢同时爆炸,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环,将那个存在困在中间。
龙炎与黑暗能量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陆放!”李强看向刚刚爬起来的陆放。
“明白!”陆放咆哮一声,将所有的能量注入撼地重盾。
盾牌表面的能量刃暴涨到三米长,他举着盾牌,如同战车般冲向那个存在。
“给我破!”
重盾狠狠砸在那个存在的胸口。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那个存在的身体,而是它胸口处的一块黑色晶体。
和哀牢山脉那个很像,但更大,更完整。
晶体碎裂的瞬间,那个存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啸。
那不是痛苦,而是愤怒。
“你们竟敢”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如同沙子堆砌的城堡般瓦解。触须一根根断裂,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漩涡开始收缩,那个存在被拉回门后。
但在完全消失前,它留下了一句话:
“这只是开始我的本体很快就会降临”
“到时候这个世界都将是我的祭坛”
声音消失。
漩涡闭合。
大厅里,只剩下满目疮痍,和精疲力竭的众人。
李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几乎要了他的命。
但好在赢了。
暂时赢了。
“队长!”叶雪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李强苦笑,“晓晓,那个东西彻底消失了吗?”
冯晓晓扫描后摇头:“空间波动还在,只是减弱了90。那个门还在,只是暂时关闭了。但根据能量衰减速度计算最多三天,它就会重新开启。”
“三天”李强眼神一凝,“够了。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准备下一次战斗了。”
他看向黑袍老者。
老人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
“你”李强想说什么。
但黑袍老者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笑了,笑容疯狂。
“那个存在说的对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仪式现在才要开始。”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黑暗能量,而是银白色的光芒。
从他的胸口,一块银白色的晶体缓缓浮现。
和那些亡者胸口的碎片很像,但完整得多,也大得多。
“这是古滇文明的圣物。”黑袍老者抚摸着晶体,“我三年前发现的。它让我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未来”
晶体的光芒越来越亮。
“队长,他在启动某种传送仪式!”冯晓晓预警。
“阻止他!”李强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太虚弱了,刚才那一击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来不及了。”黑袍老者笑道,“我要去门后去见它去完成最后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刺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夏澜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废话太多。”
她抽回刺剑,黑袍老者倒下,胸口的晶体滚落在地。
但晶体的光芒并没有熄灭。
反而更亮了。
“不好!”冯晓晓脸色大变,“他在临死前启动了自毁程序!这个晶体要爆炸了!”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跑!”李强拼尽最后力气吼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晶体爆炸了。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空间的爆炸。
以晶体为中心,空间如同玻璃般碎裂。一个更大的漩涡出现了,但不是通往门后,而是通往
某个未知的地方。
强大的吸力传来,将所有人都向漩涡拉去。
“抓紧!”陆放将撼地重盾插入地面,试图固定身体。
但吸力太强了,地面在开裂,盾牌在移动。
“队长!”叶雪抓住李强的手。
但吸力将两人分开。
李强感觉自己被拖向漩涡,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进入漩涡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漩涡内部的景象。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虚无。
而是一个世界。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大地,灰白色的山脉。
还有无数灰白色的身影,在荒野上游荡。
那是一个死者的世界。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李强失去了意识。
而在漩涡消失前,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欢迎来到”
“寂静岭的真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