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驾驶舱里，卢克下意识瞥了一眼战术面板上的坠海坐标，那里的生命信号早已变成冰冷的红点，又彻底消失。
一直保持着战斗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难以掩饰的后怕，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差一点。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目力够强且反应够快，差一点就跟那家伙同归于尽了。
脸贴脸的情况下，自己实体光束军刀已经明晃晃砍向他驾驶舱的情况下。
那家伙居然没有进行任何的闪避，而是硬生生扛着即将劈落的光束刃，按下了磁道道炮的发射键。
刚才就算他成功杀了自己，他自己也是绝对活不了的。
“真是个疯子。”
卢克低声骂了一句，却又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敬畏。
战争。
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没有任何怜悯的战争。
带着复杂而敬畏的思绪。
后方，阿诺德所驾驶的一号机姗姗来迟。
机甲的光学镜头凝视着莫罗坠海的位置。
代表莫罗机体的那个亮红色信号点，此刻象是燃尽的火星般彻底熄灭，只在屏幕边缘留下一道淡灰色的残影，如同死者最后的叹息。
指节死死扣住操纵杆，金属冷硬的触感通过手套传来，却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猛地偏过头，通过机甲的外部观测镜望向战场另一侧。
那里。
引擎喷射的焰尾如同挑衅的箭头，划破被夜幕笼罩的深海。
愤怒像岩浆般在胸腔里翻涌，烫得他喉咙发紧。
莫罗的笑声还清淅地留在通信频道的记忆里。
昨天这个总爱调侃的家伙还在说“等这次任务结束，要去基地旁的酒吧喝一杯”。
克里夫唠叼着让自己帮他找女朋友的事情还在耳边回荡，可是现在······
他们却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留下。
视线死死咬住那道远去的焰尾，瞳孔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收缩，呼吸粗重得象是要将舱内的空气全部吞噬。
可除了愤怒，还有更深沉的东西在心底蔓延——是迟来一步的悔恨，是没能护住队友的自责。
如果我能再快一点，是不是莫罗就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如果我在强大一些，那战术屏幕上熄灭的红点是否就能重新点亮？
咆哮中，阿诺德猛地抬手一拳砸在驾驶舱的控制面板上，屏幕瞬间闪过一阵乱码，刺耳的警报声短暂响起又被他强行掐断。
仅剩的小队成员爱德华听见了阿诺德怒吼。
“等着。”
阿诺德没有接话，而是缓缓抬起了被血色复盖的双眼。
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摩擦的金属，每一个字都带着几乎要咬碎牙齿的力道：“即使堵上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他们为你们陪葬！”
嗡——
引擎嘶吼轰鸣。
重新握紧操纵杆的一号机引擎发出咆哮，这次不再是赶路的急切，而是带着复仇火焰的低吼。
切换加密通信频道，与其冰冷：“所有人，目标阿尔姆斯·狂刃，绝对不能让他逃回战舰，即使付出一切也要将他彻彻底底的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
与阿诺德等人愤怒的不同。
誓约之刃战舰的舰桥上。
法尔克与卡琳等人，则是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从远处疾驰而来的阿尔姆斯·狂刃。
达芙妮等人也是如此。
总归用时不到三分钟。
三分钟。
虽然这次遇见的铁卫机体数量很少，只有十六台铁卫，四个小队。
可通过短暂的交手，他们很清楚这四个小队的恐怖和强大。
与奥特朗拖海峡时的新手，以及研究基地时遇见的新人不同。
这些家伙几乎全是常年征战的老兵。
说全员精英可能有些夸张。
但说他们是精锐，绝对没有问题。
达芙妮迟疑着点头。
“右转舵二十！引擎功率推至最大！”
指令声犹在舰桥内回荡，法尔克陡然拔高的嗓音便如惊雷般炸响：“马尔文，艾斯丽，迪诺斯，芬里尔····全员——准备突围！”
没人注意到，他紧握控制台边缘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这份果断背后，藏着比任何人都更甚的震动。
他从不怀疑卢克的潜力，甚至早已在心里勾勒出少年成长为合格机甲驾驶员的模样，可“成长”二字，从没有象此刻这样颠复他的认知。
不过片刻前，那家伙还在敌军追击下狼狈逃窜，连机甲都被击坠径直摔进冰冷深海。
转瞬间，就能调转机身，干净利落斩落两名精英驾驶员。
诚然，新机体的性能占了大半功劳，可这种从“溃逃者”到“斩杀者”的蜕变，快得象是一场荒诞的美梦。
一个连机甲基本操作都还略显生疏的新人，不过两次实战出击，就摸到了“精英”级别的门坎。
这等事。
放在今天之前有人告诉自己，自己肯定会一巴掌呼过去，指着对方鼻子说他吹牛逼。
“是！”
“ok！”
“明白！”
“早就等着了！”
马尔文等人回答的很快。
说罢，直接调转枪口瞄向了后方。
并直接扣下了扳机。
那里。
原本围攻誓约之刃的铁卫部队已经放弃了他们，转而向阿尔姆斯·狂刃展开了包围。
“对空弹头装填完毕！”
“对空扩散弹头装填就绪！”
卡琳清亮的指令紧随其后打断了众人的怔忪，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所有火力单位，优先支持阿尔姆斯?狂刃！”
“是！”
“明白！”
“支持指令接收！”
短暂的失神烟消云散，舰桥内瞬间被急促却有序的操作声填满。
指示灯在众人脸上明灭，指尖在控制台上游走如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目标。
为那台创造了奇迹的机甲，撕开一条突围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