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割裂。
繁荣的鎏金帷幕之后,总蜷缩着不为人知的破败与荒芜。
正义的煌煌旗帜之下,亦蛰伏着讳莫如深的黑暗与肮脏。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漫天尘土,最终在荒芜破败的郊野路边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
法尔克迈步走下。
他身着一身熨帖笔挺的崭新西装,锃亮的皮鞋踩碎了路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脆响。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垂落肩头的金色长发,发丝在干燥的风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深色墨镜屏蔽了他的眼神,只馀下线条冷硬的下颌线,随着他左右转动脖颈打量四周的动作,绷紧又放松。
这里是突尼斯斯法克斯港外四十公里的荒郊,目之所及,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
而他正对面的缓坡之上,一座防空洞的入口隐在斑驳的土黄色岩壁后——那是曾经用来躲避轰炸与战火的庇护所,如今只剩洞口锈蚀的铁门半掩着,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那是曾经用来躲避轰炸和战争的防空洞。
身后的脚步声沉实而短促。
迪诺斯与芬里尔一左一右靠了上来。
不同于法尔克的西装革履,两人皆是迷彩作战服裹身墨镜遮面。
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荒寂的沙丘与枯草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武器,周身戒备的气场几乎凝成实质。
“走吧,希望这里能有我们要的东西。”
法尔克的声音漫不经心,说罢便率先抬脚,朝着坡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迪诺斯与芬里尔缄默颔首,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炎炎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里翻腾着灼人的热浪,三人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未缓。
不过五分钟光景,那扇被风沙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铁门,便已矗立在眼前。
门扉上积着厚厚的尘垢,风一吹,细碎的沙砾簌簌往下掉。
抬手。
法尔克从西装里拿出一只插着不记名通信卡的通信器。
指尖在按钮上按下。
拨号的嘟嘟声,单调的回档在这空旷的郊野。
只是这声音只响了几声就被一阵冰冷的忙音切断。
不过他并未停手。
而是手指翻飞间,在按钮上快速按下了一串密不透风的数字,任由通信器保持着拨号的状态。
忙音响了很久。
直到一分多钟后。
咔哒——
一声轻响划破寂静,通信器那头传来电流滋啦的杂音,裹挟着一道沙哑粗砺的嗓音:“你要什么。”
“我要铁幕下无拘的自由。”
法尔克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名字。”
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指令。
“你居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真是让人伤心啊,当初我可是在滨海战场救过你呢。、”
法尔克唇边的调侃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三个字一出,电话那头的沙哑嗓音陡然出现了裂痕,象是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翻涌起来。
“是我哦,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朋友达达科先生。”
法尔克的语调轻快得象是在和老友寒喧。
“你这家伙居然没死?!”
沙哑声彻底破了功,惊怒交加的吼声炸响在通信器里。
“要不你先把门打开一下再说?”
法尔克瞥了眼头顶毒辣的太阳,语气懒洋洋的:“这该死的地方太热了,我觉得我快要被烤熟了。”
“把门打开?你等等!”
电话那头的人象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话音急促,隐约能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按键声,以及隐约的呵斥。
不过片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然褪去了沙哑,变成了一道充满怒火的男性怒斥,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这该死的混蛋,你居然敢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的朋友。”
法尔克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你确定要让我在你家门口,继续和你叙旧吗?”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悠长:“我来的时候,好象没怎么处理好尾巴。”
达尔科的怒骂声几乎要将通信器的扬声器震碎,满是咬牙切齿的狠戾:“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派人把你剁碎了喂狗!”
“我现在就在门口不是么?”
法尔克抬眼,精准地望向铁门上方一处极其隐蔽的黑点,那是藏在岩壁缝隙里的监控摄象头。
他对着镜头的方向,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手,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哈喽,看得见我么?”
达尔科的怒吼里满是气急败坏的无力,显然是彻底没了法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的铁门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轰隆作响。
“呵呵,我进来了,注意点别开枪伤到我哦。”
法尔克望着面前缓缓打开的信道笑着挂断了通信器,抬手和摄象头打了个招呼后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如擂鼓。
迪诺斯与芬里尔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铁门后面是另一重天地。
——黑市。
一个诞生于秩序的夹缝,滋生于光明的死角。
它盘踞在世界秩序之外,往后也注定会在世界的阴影里永恒存在的地方。
在黑市。
只要你攥着足够分量的筹码,揣着厚实到能压垮天平的钞票。
这地方就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
无论是光明之下的白日梦想,还是深渊之中的魔鬼交易。
上到能改写战局的战舰内核蓝图、能抹去身份的绝密文档。
下到黑市医生私藏的续命针剂、杀手组织的无痕暗杀契约,甚至是那些被光明世界斥为禁忌的、见不得光的欲望与念想,都能在这里寻到踪迹。
当然。
这其实是一个夸大的说辞。
因为一个能拿出压垮天平的筹码人,是不需要来黑市逆天改命的。
而需要来黑市逆天改命的,也拿不出足以压垮天平的筹码。
不过这并不能磨灭黑市的恐怖和分量。
至少它的存在,确实足以让大部分怀揣目标的人找到他所渴望和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