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悬在天空。
炽热的阳光洒落，将小岛晒得暖融融的。
站在岛顶的礁石上。
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正午独有的慵懒暖意。
远处海面是一片被揉碎的金箔，阳光垂直照亮时，起伏的浪尖溅起细碎的晃眼光粒。
眼前的温和与安逸画面。
与前些天所见的，在海风中翻涌的海面截然不同。
“今天怎么没有训练？”
就在卢克站在礁石上走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法尔克的声音。
“稍微休息一下。”
卢克说话间，转身看向了身后，望着提着两瓶酒的法尔克：“艾斯丽情况如何？还没醒过来么？”
几天前的突尼斯突围战。
艾斯丽被铁卫机甲甩入了深海。
万幸她有穿着动力装甲，加之海水的缓冲缓解了很大一部分的冲击力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但也只是保住了生命。
这几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法尔克说着迈步走了上来，与卢克一起站在了礁石上，同时将手中的啤酒递了过去。
“谢谢。”
卢克点头接过：“能醒过来就好。”
但对方的能力确实很杰出。
“听说最近这几天你好象经常在发呆走神，是有什么心事么？”
法尔克说着举起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卢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心理波动。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法尔克闻言略显惊讶看向了他。
“就是看见了战场另外一面残酷罢了。”
卢克说着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
“另外一面的残酷？”
法尔克继续问道：“能详细说说么？”
“我在很近的距离下摧毁了一艘高速巡洋舰。”
卢克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平静直言：“也亲眼看见了那艘战舰沉默的画面。”
只是在说话的时候。
他脑海中还是会不自觉的浮现那天的场景。
钢铁铸造的巨轮在海浪中倾斜解体。
浪涛像挣脱枷锁凶兽，无情的将其吞噬。
刺目的火花，冲天而起的橘红色烈焰与浓烟。
当然。
除开这些东西。
还有那些在燃烧海面上挣扎嘶吼的士兵，以及他们临终前的悲鸣和呐喊。
“原来是这样的。”
法尔克心中了然，却也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缓缓开口，声音裹着几分酒后的沙哑：“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卢克扭头反问。
“从你选择回来开始，你就再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法尔克提着酒瓶：“而只要继续战斗，只要你还想活着，那你将会有无数次的机会再次看见那个画面，甚至是远比那个画面还要残酷、还要惨烈数十倍的画面。”
“我知道。”
卢克平静点头，提着酒瓶站在礁石上远远眺望着：“只是我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心态，因为我发现我并没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其实他本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
也不是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过任何预想。
在真正亲眼看见之前，他曾在脑海里仿真过无数次战舰倾复、火光冲天的画面。
可惜想象和现实，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也是在亲眼目睹那燃烧的海面、听见那些濒死的悲鸣后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竟如此贫瘠。
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要“不中用”得多。
至少他做不到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也做不到能将一切坦然视之。
“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心中高看自己的，特别是在面对选择的时候，只有当选择抵达终点时，我们才会惊觉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弱小。”
法尔克站在礁石上，指尖轻轻摩擦酒瓶，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是宽慰，还是在陈述一个无人能免的事实。
卢克闻言不由深看了一眼法尔克。
不仅是法尔克。
甚至可以说这一整个零号誓约佣兵团都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感觉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雇佣兵。
至少和自己所理解的雇佣兵群体完全不同。
而且他感觉，自己这个感觉，并不是错觉。
“行了，既然你自己有办法调节，那我也没必要过来多嘴了。”
得到答复的法尔克也没了方才的担忧：“不过你最好尽快调整好，毕竟那几个家伙最多再待两天就得离开了，象他们那么专业的机甲驾驶陪练，这世界上可真的不多。”
卢克闻言也想到了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那里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法尔克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想问什么就问吧，不过我不保证会回答就是了。”
卢克闻言不禁有些无语，这话说的和废话有什么区别？
不过想到那几个家伙的身份，他还是开口问道：“你们和天堂之地，或者说和那几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的。
天堂之地。
最近这几天卢克的陪练对象不是别人，就是那几个性格各异的精英王牌驾驶员。
说起来，在刚看见他们的时候，卢克是真被吓了一跳。
特别是当对方说出名字和身份以后。
他当时一度以为法尔克他们的雇主就是天堂之地。
不过在后面的聊天谈话以后发现，双方的关系好象并不是那样。
“抱歉了，这是我不能回答的问题，至少目前来说，我无法给你答案。”
法尔克无奈摇头。
“你这家伙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答我任何问题吧？”
卢克看着法尔克的表情，不由有些狐疑。
“你好象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法尔克反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谁雇佣你们抢夺阿尔姆斯·狂刃么？”
卢克继续问道：“毕竟我好歹也是上了船的人，应该有知情权了。”
“抱歉了，这个也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法尔克耸肩。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夺走阿尔姆斯·狂刃么？”卢克继续问道。
“这和前面那个问题不是一样？”法尔克反问。
“这能一样？”
卢克愕然。
“确实一样，至少对我们来说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等你搞清楚这个问题以后，你问的这几个问题，就都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