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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瞠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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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找呀?”

姜幼宁站在山顶,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没有尽头。

两日下来。她和赵元澈又经过了两座村庄,爬上了这座高山。

前面,就是许六姐所说的“禁区”。

可这么多座山,谁能知道矿山在什么地方?或许在哪一座山肚子里,也有可能在两座高山中间。要怎么才能找到?

赵元澈注视着前头连绵不绝的山头,一时没有说话。

“天要黑了,咱们回头去最近的那个村子,找个人家借宿?”

姜幼宁转头问他。

之前,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习惯成自然。

现在不用他提点,她也知道该如何了。

“不去。”

赵元澈牵过她,往一侧的密林里走。

“还要去哪里?天都要黑了。”

姜幼宁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

太阳都要落山了,他不带她去找人家住,带她去林子里干什么?

夜晚的山林里是很可怕的。

“今晚在山上住。”

赵元澈淡淡地回她。

“为什么?”

姜幼宁不情愿。

这荒山野岭到处都是一片杂乱,草比人都高,要怎么住?

四周说不定还有豺狼虎,蛇虫一类的东西,到夜里更可怕。

她想着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元澈一言不发,只牵着她往林子深处走。

有他在前头开道,将草都踩平了。姜幼宁紧跟着他,走得还很费劲。

“我不想在山上住……”

姜幼宁很是抗拒,鼓足勇气对着他的背影开口。

做什么呀?

明明那个村子又不远,走过去来得及的。

他偏要带她在山上住。

这里怎么住人?

“那村庄离得太近,过去住会泄露消息。”

赵元澈回头瞧了她一眼。

姜幼宁顿时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自然要以大事为重。

但看看四周的环境,她还是很不情愿。

不过,也没办法了。

“山里面过夜,最好找个山洞。”赵元澈轻声教她:“尤其是有敌人在附近,山洞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山里面即便是夏天,夜里也很冷,需要生火。若没有山洞遮掩,火光会将敌人引过来。”

“但是,万一那个山洞里面有猛兽呢?”

姜幼宁不由问他。

“我教你怎么辨认山洞能不能用。”

说话间,赵元澈将她带到一个山洞前。

“譬如这个山洞,先看洞口。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东西进去。再到里面看,树叶树枝一类的东西是否完整。若是完整的,便是安全的。若不完整,尽快离开。”

赵元澈说着带她进了山洞。

此时太阳已然沉下去,山洞里黑沉沉的。

“地上这些干燥的树叶和树枝收拢起来,便能生火。”赵元澈松开她的手。

姜幼宁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

他是在让她收拢地上的树枝树叶。

“我没有火石。”

姜幼宁蹲下身来,捡起一两根树枝,有些为了难。

赵元澈不说话,俯身将两块火石放在她手中。

“动作快些,等会儿还要捡些柴火。”

赵元澈往边上退了一步,好让外头的微光透进来。

姜幼宁将地上的树枝树叶收拢到面前,便要开始用打火石打火。

她知道,他在教她在野外如何活下来。

这个,她是要学的。

将来离开了镇国公府,离开了他到远方去,在外面不一定会遇见什么。

这些野外生存的要领,学会了也算技多不压身。

之前在寺庙的禅房里,他教过她如何使用打火石。这东西,其实没有太多的技巧,就是要费一些力气和时间。她后来自己试过好几回,算勉强掌握了这门技能。

“周围的树叶要收拾干净。”赵元澈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她:“否则你点燃柴堆之后,整个山洞都有可能烧着。”

姜幼宁闻言,又放下火石忙着将周围的树枝树叶收拢起来。

而后,才拿起火石开始打火。

赵元澈方才虽然催她快一些,但她打火约莫花了一刻钟,他都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并没有再出言催促。

“着了!”

姜幼宁双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星星之火,轻轻吹了吹。

眼看着那火苗逐渐壮大起来,她赶忙拿了些松软的树叶放上去。

看着火堆慢慢形成,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不由仰起脸儿看向赵元澈。

跃跃火光在她面上跳动,一双漆黑水润的眸子亮晶晶的,面颊处沾着点点黑灰。

像小时候做对了事情,向他邀功时一样,娇憨讨喜。

赵元澈俯身,伸手轻轻替她擦去面上的脏污。

“我教你做火把。”

赵元澈将她带出山洞外,俯身选了一根粗树枝。

“在山洞里,要用干燥的树枝。若是求救,便在山洞外,先用干树枝点燃火堆,趁火最旺的时候,将刚砍下来的绿树枝放上去,便会有浓烟升起。这般便能求救……”

他一边扎着火把,一边教她一些在野外用得上的法子。

姜幼宁一边听一边点头,学得很是认真。

回到山洞后,赵元澈从竹框中取出锅碗瓢盆。

姜幼宁猜测,在许六姐家中时,他出去好几回。

大概是在那时,准备了这些东西吧。

赵元澈手柄手教她在火上煮了粥,放了晒干的馒头片进去。

又从竹框中取出一小罐咸菜。

他盛了粥给她。

姜幼宁捧着粥碗,吃了几口,停下筷子。

玉米粥进口本就粗糙,馒头片也没煮开,很难咬碎。这么难以咀嚼的东西,又没什么味道,她实在咽不下去。

“外面不比府里,正如我在边关,无论多难吃的东西也不可浪费一丁点。在外面,全靠这些东西救命。”

赵元澈看出她的嫌弃来,停住筷子缓缓告诫她。

姜幼宁没有说话,又开始努力咬馒头片。

他说得没错。

真的遇上困境,能有粥和馒头片都算是好的了。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该嫌弃这些东西。

赵元澈默不作声,煮了一碗红糖水递给她。

姜幼宁就着红糖水,将一碗玉米粥馒头片都吃了下去。

“夜里若是觉得冷,可以将火堆移到一边。在被烘热的地方铺上干草,睡在上面。”

赵元澈收拾了碗筷,又教她。

“今日就不用了吧?”

姜幼宁偏头看他。

“恩。”赵元澈将枯草铺开:“你先睡。”

“那你呢?”姜幼宁不由问他。

“我守夜。”赵元澈坐到山洞门口,看着她在草堆上侧躺下,又道:“在野外,要时刻保持警剔。有人轮流守夜是最好的,若是无人守夜,最好想法子将洞口堵住。”

“我记住了。”姜幼宁道:“那等半夜你叫我。换我守夜,你睡。”

总不能叫他熬一夜。

“你先睡吧。”

赵元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姜幼宁闭上眼睛,想着他今日教她的东西,想着山里真是危险又麻烦。

往后,她即便是逃离镇国公,也不往有山的地方去。

山洞的地上又冷又硬,远处传来好象狼嚎的声音,她有些害怕。她辗转反侧半晌,实在难以入睡。

赵元澈偏头瞧她。

纤瘦的人儿蜷在火堆边,瞧着有几分可怜。

他硬生生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外面的黑暗。

半晌,他听到细微的动静,再次转头看过去。

便见她往他这边挪了一点,见他看过来,她停住了动作,小脸在火光下有几分窘迫。

赵元澈知道,她是害怕了。

第一回在山里过夜,难免会如此。

他没有说话,起身走过去,在她身前坐下。他揽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睡吧。”

他轻拍她后背。

姜幼宁脑袋埋在他怀中,呼吸到熟悉的甘松香气,久违的安宁感浮上心头。

这才阖上眸子,睡了过去。

赵元澈脱了外衫,轻轻盖在她身上。

这一觉姜幼宁睡得很不好。好象做了很多梦,但醒来又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只觉浑身酸痛,山洞的地面实在硌得慌。

外面传来啾啾鸟鸣,她偏头朝外看去。

火堆已然灭了,外面天光大亮。

赵元澈已然起身,立在山洞门口:“醒了?收拾一下出发,我教你如何找水源。”

“夜里你怎么不叫我?”

姜幼宁有些过意不去。

她说半夜起来换他守夜的,却一觉睡到了天亮。

“我眯过了。”

赵元澈背起竹框,带着她往外走。

“我们往深山里去吗?”

姜幼宁牵着他袖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在这样的地方,她真的不敢独自往前走,更是半步也不敢离开他。

“往前走,探一探情况。”赵元澈放慢步伐问她:“你觉得,什么地方有水源?”

姜幼宁想了想道:“山谷里吧?”

水往低处走,要有水,也应该在最低的地方。

“恩。”赵元澈点点头:“若在山下,低洼处会汇集雨水。顺势往低处走,观察周围的苔藓、芦苇一类喜阴湿的植物,它们一般生长在水边。如果发现了这些植物,那就离活水不远了。”

“那我们现在下去?”

姜幼宁问他。

赵元澈应了一声,又教她:“在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可以站在高处看山谷之间,雾气浓郁之地,往往藏有溪流或者泉眼。”

他说到此处,顿住步伐,示意她上前。

姜幼宁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你看看山下,哪里象有水的样子?”

赵元澈问她。

姜幼宁听他的话睁大眼睛认真地往山下瞧,想着他方才所教的东西,指着一处道:“那里,雾气很大。”

“下去看看。”

赵元澈牵着她往山下走。

“如果找不到肉眼可见的水,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看动物的踪迹,比如有飞鸟盘旋的地方,或者蚯蚓土堆密集、有蚂蚁窝的地方,地下浅表处都有水。”

姜幼宁饶有兴致地听着。原来,仅仅是在山里查找水源就有这么多的学问。

二人抵达山谷处,果然在姜幼宁方才所指的地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两人在小溪边洗漱整理一番。

“我饿了。早饭是不是还吃干馒头片?”

姜幼宁踮起脚尖,要去看他竹框里背着的东西。

她知道,里头一定还有吃的。

“你的早饭在那儿。”

赵元澈转过身,不让她从竹框里取东西,抬手往上指了指。

姜幼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

那里是一片翠绿的灌木,在斑驳的阳光下很是漂亮养眼。

“吃树叶吗?”

姜幼宁看着那丛灌木皱起脸儿,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锻炼她,也不要这样吧?树叶怎么吃?

“走近一些看看。”

赵元澈提点她。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蹙眉朝那灌木丛走去。

赵元澈跟了上来。

“什么?”

姜幼宁看看眼前,一脸茫然。

还是那片灌木丛,走近了看除了能看到叶子上潮湿的露水,其他也没什么区别呀。

“这里。”

赵元澈指了一处,语气似有几分无奈。

“鸟窝?”

姜幼宁这才瞧见,灌木丛中藏着一只小小的碗状鸟窝,顿时有些惊喜。

“这是什么鸟的蛋,好漂亮?”

她凑近了踮起脚尖去瞧。

那鸟窝里有五只青绿色的鸟蛋,很秀气的鸟蛋。是她从未见过的,这叫她很是新奇。

“是画眉的蛋。”

赵元澈告诉她。

“我吃这个,那你呢?”

姜幼宁拿起那五只鸟蛋,回头看他。

“那边。”

赵元澈指了指高处。

姜幼宁仰头往上看,便见眼前几株高大的阔叶木上,有好几只鸟窝。

她不由扭头看赵元澈。

他难道还会爬树?想不出来他爬树的样子。

她正思量间,便见赵元澈放下身上的竹框,将衣摆掖在腰间,抱着树干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攀上了大树。

姜幼宁看得瞠目结舌。

小时候,上京那些儿郎一起玩耍,总有调皮地爬墙上树。

赵元澈是最稳重的一个。他从不肯做有失身份的事。

她是真不知道,他居然还会爬树?而且就连爬树的动作都这么端雅,半分也不粗俗。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习武之人,爬树就算是不学,也能轻易爬上去吧?

赵元澈很快便从树上下来了。

“是什么样的蛋,给我看看。”

姜幼宁赶忙凑过去看。她很好奇,高树上的鸟蛋是什么样的。

“斑鸠蛋。”

赵元澈摊开手。

三只鸟蛋洁白光滑,比鸡蛋要小上一圈,也很漂亮。

“那个是喜鹊的窝吗?”

姜幼宁指着另一棵大树顶上的鸟窝问他。

只有喜鹊的窝,她在上京郊外的大树上曾经见过。

“恩。”

赵元澈将手里的鸟蛋交给她,又攀上了那一棵树。

姜幼宁有生以来第一回见喜鹊蛋。蛋壳是灰白色的,上面有褐色的斑纹,和鸽子蛋差不多大的个头。

足足六枚呢。

“够吃了。”

她甚是欣喜。

这山上,白日里没有晚上可怕。

赵元澈带着她掏鸟窝,她反而觉出几分有趣来。

“捡柴火,生火。”

赵元澈吩咐她。

姜幼宁这会儿倒是乐意得很。

她熟练地捡了柴火,在小溪边架起火堆。用溪水将掏来的鸟蛋全都煮了。

“是不是熟了?”

她盯着滚开有一会儿的水,颜色不一的鸟蛋在里头翻滚。

“恩。”

赵元澈将蛋一一捞出,放在碗中。

姜幼宁蹲在边上,下意识朝那些煮熟的鸟蛋吹气。

赵元澈瞧了她一眼,舀了冰凉的溪水将鸟蛋浸在其中。

姜幼宁瞧了他一眼,撇了撇唇。

他一定觉得她笨,用凉水都没有想起来,蹲在这傻傻地吹气。

“煮熟的蛋浸过凉水之后,更好剥开。”

赵元澈取过一只画眉蛋,轻磕一下。

他的手干净修长,透着清冷的白,骨节线条自然流畅。捏着青绿色的蛋缓缓剥开,细致优雅的动作,瞧着不象是在剥蛋,而是在做什么极其高雅的事情。

“尝尝。”

他将那枚白嫩的蛋托在手心,送到她跟前。

姜幼宁听到他说话,才从他手上收回神思,接过鸟蛋咬了一口。

原来,煮蛋还要浸过冷水,壳比较好剥。

她第一次知道。

她两口便吃了一颗鸟蛋。

赵元澈又剥了一颗给她。

“好吃?”

“恩,很香,口感也好。比鸡蛋好吃。”

姜幼宁眉眼弯弯,用力点头。

鸟蛋的蛋白很紧实,吃在口中弹弹的,蛋黄细腻粉糯,比鸡蛋更香,更多了一分鲜灵。

她连着吃了四颗,蹲到小溪边去洗手洗脸。

“饱了?”

赵元澈问她。

“我吃饱了。”

姜幼宁脸上沾着水珠,应了一声。

她回头,便见赵元澈将馀下的几枚鸟蛋收了起来。

“你不吃了?”

姜幼宁不禁问他。

他才吃了两枚而已。

“恩。”

赵元澈没有解释,将东西收进竹框。竟从中取出一副弓来。

“拿着。”

他将那弓递给她。

姜幼宁接过来,这弓像不知是什么木头制的,入手沉甸甸。

但做得小巧,她在身前比画了一下,这大小好象是给她用的?

赵元澈又取出箭袋,顺手挂在她身上。

一袋箭沉得姜幼宁腰都要弯了。

“好重这个。”

赵元澈没有说话,将竹框背到身上,又伸手取了箭袋挎在肩上。

“带你去打猎。”

他牵着她,沿着山谷往前走。

姜幼宁提着弓既兴奋,又紧张。

她从没想过,她这辈子能碰上弓箭。更没想过她还有学着打猎的机会。

在赵元澈没有回府之前,她以为自己会被韩氏安排,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辈子也就那样过了。

后来,赵元澈回来了。

他教她读书、算帐,她看了很多书,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便想离开他,离开镇国公府,远走高飞。

她想过许多可能发生的事,但在树林里打猎真的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丛林,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象在做梦一样。

但她看不到,此刻的她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摆脱了胆小怯懦,一张脸儿明净生动,神采奕奕。

与从前相较,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夏日的山林,天高云阔。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耳畔是不知名的鸟鸣。

眼看赵元澈放慢了步伐,她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

“狩猎的要领,首先是静心,其次要仔细观察。”赵元澈停住脚步,与她并肩抬手示意:“看那边。”

姜幼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丛茂密的荆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仔细瞧,灰扑扑的。

“是不是野兔?”

她小声问。

赵元澈没有说话,抽出一支箭,示意她搭弓。

姜幼宁想着从前见人射箭的动作,依葫芦画瓢。

赵元澈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动作。

尽管这些日子,他们不知道牵手牵了多少次。在他的大手握上来时,感受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还是叫她耳根发热。

“别出神。”

赵元澈提醒她。

姜幼宁红了脸,一阵羞赦。

他在教她正事,她却只顾着出神胡思乱想,真够丢人的。

她咬住唇瓣提醒自己,凝神听他教她射箭的要领。

“肩部放松,力从背部发出,贯注于手臂,凝于指腹。”

他助她拉开弓。

“放!”

随着他一声低喝。

姜幼宁愣了一下才松手。

箭矢倏地一声飞出,没入灌木,传来“笃”的一声。

姜幼宁有点失望。

听声音就不象是射中了兔子,而象是射在了一棵树上。

赵元澈走过去,将箭矢拔了回来。

“野兔跑得真快。”

姜幼宁蹙眉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她放箭的时候尤豫了一下,或许就射中了。

她又拖他后腿了。

“那不是野兔,是獾。獾的警觉性比兔子要强,而且它在自己的洞穴附近活动,察觉不对便会立刻钻进洞中,不容易被射中。”

赵元澈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样啊。”

姜幼宁恍然大悟,方才丧失的信心好象又回来了一些。

如果不是獾,而是兔子,或许就射中了呢?

她刚才拉弓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

“手痛?”

赵元澈侧眸看了她一眼。

“有点。”

姜幼宁觉得食指和中指指腹木木的,有些灼热的感觉,手腕也有些痛。

“多练几回便不痛了。”

赵元澈语气淡淡。

姜幼宁撇嘴,难怪他手上都是老茧。他成日不是舞刀弄枪就是射箭,不长老茧才奇怪。

赵元澈忽然停住步伐,抬手拦住她。

姜幼宁立刻屏住呼吸,睁大乌眸朝前看去。

只见一片翠绿的草丛边缘,轻微晃动着。

她心不由怦怦直跳,握紧了手中的弓弦。这回,可不能再让猎物跑了。

赵元澈再次递了一支箭矢给她,握住她手。

“瞄准了。视线顺着箭矢向前延伸,想象它是你手臂的一部分。”

姜幼宁学得极认真,照他所教的,用力拉开弓弦,凝神盯着不远处的猎物。

这一回,她看清楚了,是一只灰色的野兔。

“放!”

赵元澈一开口,她便立刻松了手。

弓弦发出一声轻响,箭矢离弦!

与此同时,那野兔察觉到危险,猛地向前一蹿试图逃离。

但已经晚了。

姜幼宁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和之前那支箭完全不一样。接着,草丛里发出扑簌簌的声音,是兔子中了箭,倒在地上挣扎。

“射中了,我射中了!”

姜幼宁跑上前,瞧见那只肥硕的野兔,惊喜得几乎蹦起来。

她意气洋洋,下意识回头看赵元澈,一张脸儿仿佛发着光。

“是我助你射中的。”

赵元澈捡起野兔,平静地纠正她。

“好吧。”

姜幼宁指腹疼得更厉害,又在裙摆上蹭了蹭。

她承认,要是没有他帮她。她独自在这林子里待一个月,大概也抓不到一个猎物。

这只野兔,让她极为欢喜。整整半日她心里都充满了一种成就感,混合着奇异的兴奋与悸动。

但打猎并非她想象中那么容易。因为她的笨拙,影响了赵元澈的发挥。

下午半日,他们只打到一只野鸡。

此时的湖州城内。

谢淮与坐在客栈上房的圈椅上,一扫平日的慵懒散漫。面色阴沉,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满是阴郁的戾气。

“几日了,还没找到人?”

他抬眼,看向下首几人。

“属下疏忽,没有察觉姜姑娘他们从后面绕路进山。方才已经收到消息,找到他们之前曾经借宿的人家了。”

南风低着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其馀几个手下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

“那还等什么?不去告诉太子妃的好哥哥,让他带人进去灭了赵元澈的口?”

谢淮与端起茶盏,嘬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

“是。”

南风连忙答应。

谢淮与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儿?”

南风不放心地问。

“进山。”

谢淮与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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