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与虎谋皮,药半夏很不甘心,但想要活下去,却又别无选择。
直到今日,他在后堂,听闻东海来的炼丹大师,居然有丹药能让宗师后期突破大宗师,虽只有五成,却也在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若能凭这颗丹药突破到大宗师,既能断绝与百毒门的牵扯,又能延长寿元,何乐而不为?
药半夏生性多疑,不敢全信,便想先试药。突破,他便立刻与百毒门断绝联系;
若是失败,那剩余的三株千年灵药也可作为献给百毒门的“投名状”,换得寄魂蛊保命。
洞府内,药半夏盯着掌心的小培元丹,眼神闪烁。
最终还是将小培元丹送入口中,运转内力开始冲击瓶颈。
崔易收回神识后,便在厢房内闭目养神,不多时,窗外的天色便染上了昏黄。
“大师,谷主与各位长老有请您去膳堂用晚膳。”门外传来执事弟子恭敬的声音。
崔易起身应了声,还是戴着面具推门而出。
跟着弟子穿过几条回廊,便来到一处雅致的膳堂,堂内已摆开一张长桌,墨尘子、黄重楼等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在此。
“大师来了,快请入座。”墨尘子起身相迎,引着崔易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
众人依次落座,很快便有弟子端上菜肴。
膳桌上的菜品皆是药王谷特色,虽无奢华之物,却处处透着“药食同源”
有清炒的“望月芽”,叶片形似弯月,入口带着草木清香,据说有宁心安神之效;
“茯苓炖鸡汤”,汤色清亮,茯苓的甘醇与鸡汤的醇厚交融,温补而不燥;
还有一道“九转雪莲糕”,以天山雪莲汁混合米粉蒸制,层层叠叠如白玉,入口微苦后回甘,能滋养气血……
“大师尝尝这道望月芽,是清晨采自药田东侧的清泉,沾着露水炒制,最是新鲜。”黄重楼笑着给崔易布了一筷。
崔易尝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火候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药材的药性,又不失食材本味,可见贵谷弟子不仅擅制药,厨艺也颇有门道。”
墨尘子抚须笑道:“让大师见笑了,不过是些寻常吃食,比不得大师炼制的丹药精妙。说起来,方才交易时见大师的补气丹与炼体丹品相极佳,不知大师在炼制时,是如何做到药力如此精纯的?”
这一问正好问到了众人心坎里,几位长老都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崔易。
“丹药精纯,关键在‘提纯’二字。其一,选材需严,入药的药材需去其糟粕,比如根茎类药材要剔除老化的纤维,花叶类要避开沾染浊气的部分;
其二,控火要稳,不同药材的燃点、出药性的时机不同,火候过急则药性易散,过缓则杂质难除,需如行云流水般收放自如;
其三,成丹时需以自身内力裹住丹坯,逼出最后一丝杂气,这一步最耗心神,却能让丹药药效提升三成。”
黄重楼若有所思:“大师说的控火之道,我倒是有些体会。上次炼制升宗丹时,用的是地火,总觉得火势太烈,药材中的温和药性容易被冲散,不知大师通常用何种火源?”
“火源无定法,关键在于——‘驭’。”
“地火刚猛,可辅以寒泉之水调节;炭火柔和,可加风引助其聚势。
甚至还可用潮汐之力催动火焰,水火相济,炼出的丹药反而带着潮汐的生生不息之意。”
“水火相济?”一位蓝袍长老失声惊呼,“这……这不是相悖之道吗?如何能相融?”
“看似相悖,实则相生。”崔易解释道,“比如炼制疗伤类丹药,需药性温和绵长,若单用烈火,易让药力变得霸道,反倒伤了经脉。此时以微量水汽裹住火焰,让药性在‘温炖’中慢慢析出,效果更佳。”
“大师此言,如拨云见日!我先前炼制破宗丹时,总觉得主药的灵气难以锁住,想来便是控火时少了这‘相生’之法,一味求猛,反倒失了平衡。”
众人也都是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随后,众人边吃边聊,你一言我一语,又问了许多炼丹中的疑难——如何处理相克的药材、如何让多种药性融合而不冲突、成丹时丹纹的疏密是否与药效相关……
崔易皆耐心作答,时而引经据典,时而结合自身经验,言语间皆是对丹道的深刻洞见。
有位绿袍长老问:“请问大师,炼丹时心魔干扰该如何应对?”
“心不正,则丹不纯。
炼丹前需静坐,摒弃杂念,只存‘济世’一念。
你若想着用丹药害人,炼出的丹便带着戾气;
若想着救人,丹中自会生出暖意。
这便是‘丹由心生’。”
一席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
原本他们只当崔易是机缘巧合炼出高阶丹药,此刻听他对丹道的理解深入浅出,既有技巧,又含大道,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炼丹大师的丹术造诣,绝对远在他们之上。
晚宴在热烈的讨论中不知不觉结束,众人看向崔易的目光里,早已没了最初的疑虑,只剩下敬佩与信服。
墨尘子与黄重楼亲自送崔易回厢房,临行前拱手道:“今日得大师指点,我等受益匪浅。若明日家师能成功突破,还望大师不吝赐教更多丹道秘诀。”
崔易淡淡一笑:“丹道无止境,相互切磋罢了。”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后,两人便离开了。
回到厢房,崔易望着窗外的夜色,指尖轻叩桌面。
片刻后,崔易指尖的叩击停了下来,随即再次放出神识,如细密的网般笼罩住药半夏闭关的洞府。
洞府内,药半夏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正是小培元丹的药力在缓缓释放。
那药力顺着药半夏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有些干涸萎缩的血管竟微微舒张,枯黄如老树皮的经脉壁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