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陆月琦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时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连那台巨大仪器因为能量过载而发出的“滋滋”电流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陆月琦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个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白色研究服,脸上带着一丝学者儒雅,眼眸里却燃烧着偏执与狂热火焰的男人,与她记忆最深处,那个总是在午后坐在摇椅上,一边抚摸着她的头,一边为她哼唱着古老歌谣的慈祥身影,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外公……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给了她温暖与光明的亲人怎么会是调查局最高机密文档里那个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守门人”?
巨大的信息冲击如同毁天灭地的海啸,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所有人的惊呼与呼喊都变得无比的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她那娇小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枯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之中与冰冷地面碰撞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个坚实温暖的臂膀从她的身后稳稳地托住了她。
白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也没有做出任何多馀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那并不算魁悟的身躯,为她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所有的窥探与审视的目光,为她隔绝了这整个充满了冰冷与压抑的世界。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坚实的守护,一种最无声的承诺。
陆月琦那颗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时,终于重新地恢复了搏动。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眸,倒映出男人那张苍白但却无比坚毅的侧脸。
“所有无关人员,立刻离开三号实验室。”
柴雨双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斩断了这片充满了震惊与混乱的死寂。
她快步地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如同纷飞的蝴蝶,在虚拟键盘之上带起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一道道由厚重的钛合金所构成的巨大闸门从实验室的四面八方缓缓地降下,将这里与外界彻底地隔绝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囚笼。
“柴博士!”安牧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柴雨双头也不回,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份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文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斗,“安队长,你们知道你们带回来的是什么吗?”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深渊造物’!这也不是什么来自于某个单一恶魇领域的‘纪念品’!”
她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眸在银灰色空间的映照下,闪铄着令人不安的狂热光芒。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很可能通往我们这个世界‘本源’的钥匙!”
“柴博士,我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安牧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我们只知道,这个符号与之前袭击白语的那个名为‘万首之塔’的恐怖存在有着直接的联系!我们需要知道关于它的一切!”
“‘万首之塔’?”柴雨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不屑的冷笑,“安队长,我必须纠正你一个概念性的错误。‘塔’,从来都不是一个单一的存在。它更象是一个……一个‘现象’,一个‘协议’。”
“它与我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扇‘门’,本质上都只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而已。它们都是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存在,投射到我们这个低维度世界时所呈现出的不同‘形态’。”
“很抱歉,”她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关于‘界隙之门’的更深层情报,其保密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你的权限范围。根据调查局最高安全协议,我不能再向你们透露任何一个字。”
“权限?”莫飞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那魁悟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如同铁塔般挡在了柴雨双的面前,那双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柴博士!现在不是跟我谈什么狗屁权限的时候!那玩意儿现在就烙在老白的身上!它就象一个该死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他,把我们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我们必须知道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他的愤怒不再是之前的莽撞与冲动。
那份隐藏在暴怒之下的,是对同伴最深沉的担忧与守护。
柴雨双的目光在莫飞那张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抱歉,莫飞调查员。规则,就是规则。”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丝毫的感情,“这并非是我个人的意愿,而是为了保护整个调查局,乃至整个世界的安全。有些知识,本身就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死得也就越快。”
“你!”莫飞的牙关紧咬,他那紧握着的拳头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那即将要暴走的肩膀之上。
是白语。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莫飞的身旁,他对着莫飞,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平静地迎向了柴雨双那充满了审视与探究的目光。
他没有说任何的话。
他只是沉默地将自己那只烙印着“旋涡之眼”的右手缓缓地举到了柴雨双的面前。
那个充满了不祥与诡异气息的符号,在实验室那冰冷的灯光之下,仿佛拥有了生命,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微光。
柴雨双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从那个印记之上所散发出的,那股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充满了“侵略”与“同化”概念的恐怖气息!
“柴博士,”白语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又象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柴雨双那由“规则”与“理性”所构筑的坚冰之中,“我不是在向你请求情报。”
“我只是在确认,我的‘敌人’,究竟是谁。”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自嘲,以及一丝无法被撼动的决然。
“你我都清楚,从这个印记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身在局中,无路可退。”
“与其让我象一个瞎子一样,在这片充满了迷雾的战场上独自摸索,最终,因为无知而引爆这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倒不如……将那把能够指引方向的‘地图’,交到我的手上。”
“至少,这样,我们还有一丝……能够赢得这场战争的希望。”
整个实验室再一次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柴雨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但却无比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但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眸。
她知道,他说的没错。
规则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在面对一个足以颠复整个世界认知的巨大威胁时,固守成规,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所有的尤豫与挣扎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充满了疯狂与决然的赌徒心态。
“好。”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既然,你们那么想看一眼深渊的模样。那么,我就破例一次,为你们打开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了主控台前。
她的双手再一次地在虚拟键盘之上带起了残影。
这一次,她输入的不再是任何的指令,而是一连串充满了复杂权限验证的密码。
“身份确认:柴雨双。权限等级:Ω。”
“紧急事态激活:‘深渊凝视’协议。”
“目标文档检索:文档-Ω-009。关键词:‘守门人’。”
伴随着她最后一道指令的输入,在实验室最深处那面由钛合金所打造的巨大墙壁,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之中,缓缓地向着两侧滑开!
墙壁之后,并非是众人想象之中的什么高科技文档室。
而是一个……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空间。
在那片黑暗空间的四周,矗立着十几个由不知名黑色晶体所构成的巨大圆柱形容器。
容器之中,浸泡着一些充满了粘稠感的暗红色液体。
而在那液体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正在微微蠕动着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恐怖“生物”的轮廓。
那些,都是第七区在过去近百年的时间里,从各种s级乃至Ω级的恶魇事件之中,所回收到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深渊造物”!
一队众人已经全部被召集了过来。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众人便能清淅地感觉到,从那些容器之中所散发出的、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都瞬间精神崩溃的恐怖精神污染!
“跟紧我。”柴雨双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不要去看那些容器里的东西,更不要试图去用你们的感知力去探查它们。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她带领着众人,穿过了这片如同地狱陈列馆般的恐怖长廊,最终,来到了那片黑暗空间的最深处。
在那里,只有一个由纯黑色的黑曜石所打造的独立高台。
高台之上,一个古朴的青铜密码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沉睡了数十年。
柴雨双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那个密码箱的表面。
“嗡——”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能量波动,密码箱的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充满了复杂纹路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箱子在一阵“咔哒”声中,缓缓地打开。
箱子里面,并非是众人想象之中的什么纸质文档或者芯片。
里面,只有一块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所制成的、巴掌大小的菱形芯片。
柴雨双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芯片拿起,然后,将其插入了高台侧面的一个凹槽之中。
“嗡——!”
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从高台的顶端投射而出,悬浮在了众人的面前。
光幕之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份文档的封面。
封面的背景是一片深邃得如同宇宙般的黑暗。
在黑暗的中央,用鲜红色的字体,烙印着这份文档的代号。
——【文档-Ω-009:‘守门人’】
柴雨双看着那份文档,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故事,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那时候的调查局,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我们对于‘恶魇’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由人类恐惧所产生的超自然现象’这个浅薄的层面。”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之上。
“陆远山。当时调查局最年轻,也是最天才的理论物理学家与符号学专家。他第一个提出了‘维度论’的假说。他认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并非是唯一的。在我们的认知之外,还存在着无数个更高维度的、由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则与生命形态所构成的‘世界’。”
“而所谓的‘恶魇’,并非是凭空产生的。它们更象是一些……一些来自于更高维度的‘投影’,或者说,是那些高维存在,在无意之中,向我们这个低维度世界,所泄露出的‘信息’。”
“这个假说在当时被认为是天方夜谭,是疯子的呓语。但是,陆远山却对此深信不疑。”
“他穷尽了毕生的精力,去研究那些古老的符号,去解析那些充满了悖论的规则,试图从中找到能够证明他理论的证据。”
“最终,他成功了。”
柴雨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复杂情绪。
“他通过对一个极其古老的Ω级‘深渊造物’的逆向解析,成功地计算出了一个能够与更高维度产生微弱共鸣的‘坐标’。然后,他倾尽了整个调查局当时所有的资源,激活了一个代号为‘界隙之门’的绝密项目。”
“他的目的,并非是想去‘打开’那扇门。他只是想,通过那扇‘门’,去‘观测’,去‘理解’,我们真正的敌人,究竟是什么。”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深渊的恐怖,也高估了人类的渺小。”
“当他将那扇‘门’,打开一道微不足道的缝隙时,他才绝望地发现……”
柴雨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门的那一头,早已有无数双充满了‘好奇’与‘贪婪’的眼睛,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窥探’。”
“那扇门,在一瞬间,便被一股来自于更高维度的、无法被理解的恐怖力量,从另一侧,强行地……撕开了!”
“那是一场地狱般的灾难。整个项目的研究所,在一瞬间,便被那股泄露出的高维能量所彻底地吞噬。所有参与了那个项目的工作人员,都在倾刻之间,被那股力量从‘概念’的层面上,彻底地抹除,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作为项目负责人的陆远山,本该是第一个被抹除的对象。”
“但是,他却在最后的关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选择。”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对抗。”
“他将自己,连同他所有的知识、记忆、情感,以及他那作为‘入梦者’的特殊灵魂,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了那扇正在不断扩张的‘门’。”
“他以自己为‘锁芯’,用他那属于人类的、充满了矛盾与羁拌的‘存在’,强行地与那扇代表着‘虚无’与‘混沌’的‘门’,进行了一场最彻底的灵魂融合。”
“最终,他以自己永远地被困在那扇‘门’的内外之间,承受着永世不得超生的撕裂之痛为代价,将那扇即将要彻底洞开的‘界隙之门’,重新地,封印了起来。”
“他,成为了调查局历史上,第一代,也是唯一一代的……”
“……‘守门人’。”
当柴雨双那充满了沙哑的声音落下时,整个黑暗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充满了悲壮与牺牲的残酷真相,给彻底地镇住了。
陆月琦的身体,早已瘫软在了地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所彻底浸湿。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童年记忆里,关于外公的印象会如此的模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那本日记本上,感受到那份如此强烈的、来自于血脉深处的悲伤与呼唤。
她的外公,从来都不是什么为了复活妻子而误入歧途的疯子。
他是一个英雄。
一个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为这个世界,守住了那扇通往地狱大门的……孤独的英雄。
“那……那这个六分仪……”安牧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陆远山在进行那场最后的‘献祭’之前,留下的唯一‘遗物’。”柴雨双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古旧的六分仪,眼眸里闪铄着复杂的光芒,“根据他的笔记记载,这个六分仪,是他从那个Ω级‘深渊造物’的身上,所剥离出的内核。它本身,就是一把能够与那扇‘门’产生共鸣的‘钥匙’。”
“他将这把‘钥匙’留了下来,或许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人类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时,能够有人,用这把钥匙,去重新地打开那扇门,将他从那无尽的痛苦之中,解救出来。”
“但是现在……”柴雨双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这把‘钥匙’,因为吸收了来自于‘小丑’的‘悲剧’本源之力,以及‘心脏’那庞大的负面情绪能量,它被……提前激活了。”
她伸出手,在全息屏幕之上,调出了一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的红色数据。
“这是我们第七区,对那扇‘门’所在局域的空间壁障稳定性的实时监测数据。”
“就在刚才,在‘钥匙’被激活的瞬间,那道被陆远山用生命所构筑的‘锁’,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了。”
“那扇被封印了整整五十年的‘界隙之门’……”
她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死神宣判,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之上。
“……正在被……重新打开。”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恐怖的寒意,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他们知道,一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恶魇事件都要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终极灾难,即将来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安牧的声音,沙哑得象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玻璃。
柴雨双看着屏幕上那已经跌破了警戒线的红色数据,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充满了绝望的数字。
“最多……七十二小时。”
……
“我不同意!”
一队的专属会议室内,安牧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之上站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陆月琦!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跟着我们一起去那里!你知不知道,那扇‘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绝对禁区!那里的空间壁障极其的薄弱,充满了各种无法被预测的高维能量乱流!别说是你,就连我们,一旦踏入那里,都随时有可能被那股力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除!”
“我知道!”陆月琦的眼框通红,但她却没有退缩,她迎着安牧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大声地说道,“我知道那里很危险!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是,我不能不去!”
她将那本属于她外公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古旧日记,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那扇‘门’,是因为我的外公才出现的。那把‘钥匙’,也是因为我才被激活的。现在,那道由他用生命所构筑的‘锁’,即将要崩溃。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不能再象一个懦夫一样,永远地躲在你们的身后了。”
她抬起头,那张早已被泪水浸湿的小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坚定的决然。
“这一次,我想……我想亲眼去看看,我的外公,他究竟……守护了一个怎样的战场。”
“我想,用我自己的眼睛,去见证他那份跨越了五十年的……孤独与伟大。”
“队长,”白语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他走到了陆月琦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她说的没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将目光转向了安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而且,她现在,并非是累赘。那个六分仪,那把‘钥匙’,已经与她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想要重新地将那扇‘门’封印,甚至……是找到能够将陆远山前辈解救出来的方法,她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安牧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所有的尤豫与挣扎,都化为了一片充满了悲壮与决然的火焰。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既然,你们都已经做好了向死而生的准备。”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去迎接这场……最后的战争吧。”
……
三个小时后。
调查局总部最深处的秘密机库。
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流线型与未来科技感的最新型号的“渡鸦”级战术突击运输机,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黑色猎豹,静静地停泊在起飞平台之上。
一队众人,全副武装,肃穆地站在运输机的舱门之前。
“都准备好了吗?”安牧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随时可以出发!”莫飞将手中的高周波战斧,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闷响。
“所有装备调试完毕,作战计划已加载个人终端。”兰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冷静而又专业。
陆月琦紧紧地抱着那个古旧的六分仪,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虽然还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却是无法被撼动的坚定。
安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语的身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他没有说任何的话。
但那份来自于男人之间的,充满了信任与托付的沉重力量,却通过那宽厚的手掌,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白语的心中。
白语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登机!”
伴随着安牧一声令下,五人一前一后,走入了那充满了冰冷金属气息的机舱之中。
厚重的舱门,在一阵液压杆的激活声之中,缓缓地关闭,将他们与这个充满了喧嚣与烟火气的世界,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嗡——!”
运输机的反重力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巨大的机身缓缓地升空,最终,化为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那片被夕阳染成了血色的天际。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世界边缘,一个早已被所有地图所彻底抹除的绝对禁区。
一个因为空间壁障的极度薄弱,而导致时间与空间都陷入了永恒“停滞”的恐怖之地。
——静滞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