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发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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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那个疯女巫后,整个动物王国象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阴霾,彻底回归了平静。

格沃夫偶尔会想起解决女巫的那个夜晚。

山洞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女巫瘫在地上,脖子上还留着狼爪的印记,眼里的疯狂渐渐被恐惧取代。

其实在举起狼爪的瞬间,他不是没有过尤豫——那个疯癫的女人手里,毕竟攥着能摧毁一个国度的魔法。

当时他的狼爪离她的喉咙只有寸许,鼻尖能闻到她袍子上残留的硫磺味,还有藏在袖口里的羊皮卷轴散发的霉味。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卷轴上写着怎样诡异的符号,或许是能让山石移位的咒语,或许是能召唤雷电的秘法。

“若是能掌握这种力量,哪怕只是皮毛,或许就能让身边的人更安全些,自己的实力也会更加强大。”

他当时确实这么想过。

若是能学会女巫的魔法,挥挥手就能驱散暗影,念句咒就能让毒蘑菇枯萎,是不是就能让这些麻烦都消失?

可目光扫过女巫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所有关于“学习魔法”的念头都象被冰水浇过的火星,瞬间就散了。

她的脸颊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嘴角却还歪着,那模样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更象濒临绝境的野兽在蕴酿反扑。

眼窝深陷的地方积着黑垢,此刻正往外渗着浑浊的泪水,可瞳孔里跳动的不是求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仿佛只要给她一丝喘息,就会扑上来撕咬掉对方的喉咙。

看着她的模样,格沃夫知道,这个女巫是个疯子。

疯子的逻辑从来不在常理之内,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

此刻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掏出藏在袖管里的毒粉;

现在她满口答应“再也不敢了”,转头就能把承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格沃夫太清楚这种人的可怕——他们没有敬畏,没有底线,唯一的执念就是毁灭,像沼泽里的藤蔓,你若不连根拔起,它就会缠上你的脚踝,拖你一起下沉。

谁也不能保证她真的会投降。

万一这次心慈手软放过她,哪怕只是断了她的魔杖、废了她的法力,以她对魔法的偏执,迟早会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

更可怕的是,她刚才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闻到了狼王国的气息——那些藏在皮毛里的森林松木味,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狼族气息,对一个记仇的疯子来说,足够成为找到家园的路标。

到那时就全完了。

其他的伙伴可没有天使的赐福。

他能想象到王国陷入火海的样子,能听到小家伙们的哭嚎,能看到狼大哥为了保护大家,在魔法中浑身是伤……

格沃夫的狼爪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那些他想守护的温暖,那些刚在废墟上冒出新芽的平静,不能被这个疯子的疯狂再次碾碎。

“对不起了。”他在心里默念,不是对女巫,而是对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侥幸。

下一秒,狼爪带着破风的锐响落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忆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散去了。

就象雨后的天空总会放晴,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也该随着女巫的倒下彻底消失。

此刻,格沃夫正懒洋洋地陷在报社的藤椅里。

这藤椅是老刺猬用紫藤编的,椅面有些凹陷,却格外舒服,象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棂,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

窗台上的薄荷草被晒得蔫蔫的,叶片上的绒毛沾着阳光,泛着淡淡的绿。

他确实在“摸鱼”,而且摸得相当彻底——虽然还在报社,脑袋却歪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张着,口水差点就滴到胸前的衣襟上。

手里还攥着根羽毛笔,笔杆上的羽毛被他无意识地薅掉了两根,笔尖沾着的墨汁早就干了,在桌面上留下个小小的黑印。

他已经睡了好久,从正午的阳光正烈,睡到日头西斜,连墙上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晃了晃,发出“丁铃”的轻响,都没能把他吵醒。

报社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这座钟是河狸木匠做的,用的是森林里最坚硬的铁木,指针是用雄鹿脱落的角打磨的,走得不算精准,却总能在饭点前敲响,提醒格沃夫该回家吃饭了。

屋里的书架已经满满当当地摆了三层,橡木的木纹里浸着松烟墨的清香,那是日积月累的故事沉淀出的味道。

最上层是装订好的《森林周报》合订本,用坚韧的藤蔓捆着,每一本的封面都用浆果颜料画着应景的图案:

春天的樱花是用粉紫色的桑葚汁涂的,花瓣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绒毛,象刚从枝头飘落;

夏天的萤火虫是用萤火虫尾部的荧光粉混着树胶画的,在暗处能看出淡淡的绿光,仿佛随时会从纸上飞出来;

秋天的枫叶用了三种红色,从边缘的橙红到叶心的深红,层次分明,还特意留了叶柄的位置,系着片真的枫叶标本;

冬天的雪花则是用白色的芦花绒粘的,摸上去软软的,像能接住飘落的雪片。

中层是小动物们投来的原稿,杂乱却充满生气。

老狼的稿子写在桦树皮上,用炭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岁月的厚重,树皮边缘还留着松鼠啃过的牙印;

小兔子们偏爱芦苇纸,用削尖的草茎蘸着蓝莓汁写字,纸面被露水打湿过,有些字迹晕成了小小的蓝团;

最别致的是刺猬们的投稿,他们用树胶把各色花瓣粘成字

“你好”是用迎春花拼的,“谢谢”是用蒲公英的绒毛粘的,虽然认起来费劲,却透着股笨拙的认真,仿佛每个字都开着花。

最下层是格沃夫自己的草稿,码得整整齐齐。

上面除了修改周报的批注,还写着一些前世看过的短篇故事——有讲人类小孩在森林里迷路,被狐狸一家收留的;

有说海边的灯塔如何指引渔船回家的;

还有篇关于星星的童话,说每颗星星都是逝去的小动物变的,在天上看着自己的家人。

他写这些时总是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或许是在偷偷怀念另一个世界,又或许是想把那些温暖的故事,也种在这片森林里。

不过就算格沃夫天天在报社打瞌睡,把藤椅睡出个浅浅的窝,动物王国的文化也还是发展得相当不错

甚至可以说,比以前好得太多了,像被春雨浇过的草地,噌噌地往上冒新芽。

就说学校吧。

去年秋天,狼大哥让人在森林中央的空地上搭了间木屋,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墙壁是用黄泥混着稻草糊的,太阳一晒就透着股暖暖的土腥味,那是动物王国的第一所学校。

最初大家都不知道该教什么,吵了三天三夜:

老鹰说该学辨认风向,这样捕猎时能少走弯路;

猫头鹰坚持要学人类的文本,说“懂了人类的字,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森林捣乱”;

母狼却觉得该学怎么分辨有毒的植物,“填饱肚子重要,保住性命更重要”。

最后还是格沃夫拍了板,手里转着根羽毛笔说:“都学”

现在学校里的课本,确实不只有人类的文化。

课本里更多的是动物之间的故事,像串起珍珠的线,把森林里的温暖都串在了一起。

《老鼠爷爷的奶酪秘方》里,详细写了如何在月圆之夜采集野蜂蜜,如何挑选颗粒最饱满的坚果,甚至写了“搅拌时要顺时针转三十圈,这样奶酪才会更细腻”,据说有小松鼠照着做,真的做出了带着花香的奶酪;

《母狼教幼崽捕猎》配着木刻的插图,画着母狼如何压低身子潜行,如何根据猎物的脚印判断去向,最妙的是有幅画,母狼把幼崽扑到在地,嘴里却叼着块肉干,旁边写着“捕猎要狠,对家人要软”。

小刺猬们最爱上的是故事课。

先生会请森林里的“老资格”来讲故事,讲台上铺着块鹿皮,谁来讲故事,就坐在铺着鹿皮的木凳上,象个真正的智者。

请乌鸦来讲云端的风景时,他展开翅膀比划着名:

“云团摸起来象棉花,软乎乎的,能接住掉落的树叶,上次我就看见片枫叶掉在云上,飘了三里地才落下来。”

请河狸讲讲堤坝下的世界,他的尾巴在地上拍着节奏:

“水里的石头会唱歌,圆石头唱的是‘咕嘟咕嘟’,尖石头唱的是‘叮咚叮咚’,咱们修堤坝时,就听着石头的歌选位置,准没错。”

有次请了那只被女巫变成过五色鱼的老兔子。

他讲自己在湖里的日子,声音轻轻的,像怕惊了水里的倒影:

“能听见水草的悄悄话,它们说‘明天要涨水啦’,说‘那边有好吃的水藻’;能看见月光在水底铺成路,银闪闪的,顺着路游,就能摸到湖底的石头,那石头上能照见自己原来的样子。”

听得小刺猬们眼睛都直了,下课了还围着他的胡萝卜筐,叽叽喳喳地问:

“那鱼的鳞片会不会发光呀?”

“水草的悄悄话,咱们能学会听吗?”

老兔子笑得胡子都翘了,说:“等你们长大了,说不定就能听懂啦。”

学校的窗外有棵三人合抱的大橡树,树干上钉着块平整的木板,专门用来贴小家伙们的作文,叫做“小树芽园地”。

有篇《我的爸爸》是小狼写的,用炭笔写在桦树皮上,字里行间全是骄傲:

“我爸爸是巡逻兵,每次回家身上都带着露水的味道,那是守护王国的味道。他会把我举得高高的,高到能摸到橡树的叶子,虽然他从不说爱,却总在我睡前检查窗户关没关好,还会偷偷在我枕头底下放块肉干。”

下面画了个小小的狼爪印,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先生用红颜料写的“真棒”,颜料有点晕开,像颗小小的红心。

不光是学校,连酒馆里的故事都变了样,像酿了新酒,味道更醇了。

狼王国的呼噜酒馆,以前是猫头鹰开的,他总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趴在吧台后面,酒馆里只卖些发酵的野果汁,味道酸酸的,像没熟的果子。

大家聚在那里,要么说些家长里短,“谁家的兔子又丢了胡萝卜”,要么抱怨天气不好,“这雨下得,蘑菇都要烂在地里了”,空气里总飘着点没精打采的味道。

现在酒馆换了年轻的狐狸老板,他的尾巴总是扫来扫去,带着股机灵劲儿。

他不仅会调新口味的果汁,用蜂蜜和野苹果混着发酵,甜丝丝的带着点酒香,还在墙上钉了块黑板,用松烟墨写着“故事角”三个字,谁有故事想说,就可以上去写两句,或者直接站在屋子中央讲,讲得好还有免费的果汁喝。

以前大家最爱听的,只有《罗密欧与朱丽叶》,每次狐狸先生用沙哑的声音讲到“朱丽叶喝下毒药”,酒馆里都会一片叹息,连最粗枝大叶的野猪都会用蹄子抹抹眼睛,说“这人类咋这么傻,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现在不一样了,黑板上写满了动物们自己的故事,用各色粉笔写的,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还画着小插图,有的好笑,有的温暖,有的比人类的故事还让人着迷,因为那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听着就象在说自己。

有次格沃夫路过酒馆,正赶上傍晚的热闹时候,门口的风铃“丁铃”作响,里面飘出野果汁的甜香和笑声。

他往里瞥了一眼,正好听见老松鼠在讲《我和偷橡果的狐狸》。

老松鼠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拄着拐杖,尾巴翘得高高的:

“去年冬天,有只狐狸总偷我的橡果,气得我在树洞里设了个陷阱,铺了层软草,底下藏着藤条做的套子。结果那天早上,就听见‘扑通’一声,我跑过去一看,狐狸掉进去了,怀里还抱着颗最大的橡果,那橡果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顿了顿,喝了口狐狸老板递来的果汁,继续说:

“我正想骂他,他倒先哭了,说这橡果是给他生病的小狐狸吃的,小狐狸发烧,就想吃颗甜甜的橡果。我一听,心里就软了,不仅放了他,还分了半袋橡果给他。你们猜怎么着?今年春天,那狐狸竟送了我一篮子野草莓,说是小狐狸摘的。”

故事讲完,酒馆里一片掌声,象是在叫好。

狐狸老板笑着免费送了老松鼠一杯野苹果汁,说:“这故事得记下来,叫《橡果和草莓的约定》。”

还有《河狸夫妇的堤坝》,是河狸自己讲的,他的爪子上还留着加固堤坝时磨出的茧子。

说的是上个月暴雨,下游的兔子家园眼看就要被淹,他和妻子顶着暴雨加固堤坝,爪子都磨破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滴,就用泥巴糊住伤口继续干。

最后堤坝保住了,他们却累得在雨中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兔子们在他们身边摆满了鲜花,有雏菊,有三叶草,还有兔子们最爱的苜蓿,每朵花都带着露水,象是兔子们的眼泪。

这个故事被小刺猬编成了歌,调子软软的,象雨后的青草:

“河狸的爪子,磨出了血呀,兔子的花,开在泥里呀……”

现在学校里的小家伙们都会唱,连走路都哼着,唱到“花在泥里呀”时,还会故意放慢调子,像怕惊扰了那些花。

酒馆的角落里,放着个肚子圆圆的陶罐,上面贴着张纸条,写着“故事收集罐”。

谁有想说的,就写在纸条上放进去,有的是“今天帮松鼠找到了丢失的坚果”,有的是“看见彩虹落在了湖面上”,还有的是“妈妈的怀里最暖和”。

每月由狐狸老板挑出最好的,用芦苇纸抄好,贴在酒馆门口的木板上,叫做“月度最佳故事”。

上个月的最佳故事是《格沃夫和疯女巫》,是灰鼠写的,他把格沃夫的狼爪写成了“闪着金光的爪子,像太阳的碎片,轻轻一碰,女巫的魔法就碎了,碎成了星星,落在湖里,变成了五色鱼的鳞片”。

格沃夫偶然看到,忍不住脸红,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可灰鼠却叉着腰说:“就是这么厉害!在我们心里,你就是会发光的!”

阳光渐渐西斜,像融化的金子,通过窗棂的光斑移到了格沃夫的脸上,暖暖的,象谁用毛茸茸的尾巴在轻轻抚摸。

他动了动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莉亚正踮着脚尖站在门口,辫子里别着朵小雏菊,手里捧着个陶罐,罐口飘出烤栗子的甜香,那香味像只小手,轻轻挠着他的鼻子。

“又在偷懒!”

莉亚把陶罐放在桌上,故意板起脸,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狼大哥让我来叫你回家吃饭,今晚有你最爱吃的蜂蜜烤肉,他还特意多加了两勺蜂蜜呢。”

格沃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懒腰时,藤椅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象在抱怨他睡太久。

他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学校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脆脆的,像撒了把银珠子;

酒馆里隐约飘来唱歌的声音,是那首《河狸的爪子》,调子软软的,混着野果汁的甜香飘过来。一切都那么安稳,像被裹在温暖的毯子里。

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芦苇纸上写下一行字:“今天天气真好,适合睡觉,也适合听故事。”

字迹不算好看,却透着股懒洋洋的满足。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放进桌角的投稿箱里——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都要写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废话,就象给日子留下个小小的脚印。

莉亚已经打开了陶罐,烤栗子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味里混着蜂蜜的甜,还有栗子本身的醇厚,勾得格沃夫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格沃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藤椅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象他刚才做的梦。

他跟着莉亚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象两个亲密的感叹号,缀在森林的黄昏里。

莉亚的影子时不时会碰到他的影子,象在偷偷牵手。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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