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君悦酒店,三楼宴会厅。
《旧梦阑珊》的gg招商会,正在这里举行。
厅内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京城各大gg商、投资方、主流媒体的代表,几乎都到齐了。
徐达克导演在圈内的号召力,可见一斑。
宴会厅的后排,靠窗的位置。
董应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对这种商业气息浓厚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要不是老李非得拉着他来,他现在宁愿在自己的剪辑室里,对着一堆废片发呆。
“我说,老徐这是年纪大了,也开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董应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一部戏的好坏,是靠作品本身说话的,搞这么大排场,有什么用?”
“你看他选的这个题材,《旧梦阑珊》,一听就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苦情戏。”
“这种东西,现在还有人看吗?”
他喝了一口香槟,继续发表着自己的高见。
“要我说,就该拍点有深度的,能反映时代精神,能拿到国际上去评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招商会正式开始。
冗长的领导致辞过后,导演徐达克,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讲太多场面话,只是简单介绍了这部戏的创作初衷。
“……这部戏,讲的是一个时代,也是一群人。”
“我们想做的,是拍出那个年代里,普通人的身不由己,和他们在大时代洪流下的爱恨与坚守。”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董应良嗤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老李说。
“听听,又开始讲情怀了。”
徐达克在台上,顿了顿。
“我想请大家听一首歌。”
“这首歌,是我们这部戏的灵魂。”
“下面,有请,唐樱小姐!”
董应良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讥诮。
“老李,听见没?”
“唐樱。”
“王川那个新欢,居然搭上老徐这条线了。”
“本事不小啊。”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一副准备看笑话的姿态。
舞台的追光灯,打了过去。
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幕后,缓缓走出来。
整个宴会厅,在那一刻,都安静下来。
唐樱穿了一件水墨色的改良旗袍。
旗袍的样式并不繁复,没有过多的刺绣和点缀,只是用最简单的剪裁,勾勒出她窈窕动人的曲线。
水墨色的面料上,几支淡雅的寒梅,从裙摆处,一直延伸到腰际,清冷,又带着一股傲骨。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了那截线条优美,宛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象是上好的瓷器。
那张脸,素净,清雅,未施粉黛,却比在场任何浓妆艳抹的女星,都要夺目。
她的气质,很特别。
有一种古典的韵味,又有一种现代的疏离。
象一幅会走路的水墨画,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得让人不敢亵读。
董应良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悠扬的,带着几分悲凉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钢琴,是大提琴,还有箫。
几种乐器交织在一起,瞬间就营造出了一种烟雨飘摇的,属于旧时代的氛围。
唐樱走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情深深,雨蒙蒙,多少楼台烟雨中……”
她的声音,清澈,干净,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怨和缠绵。
那歌声,象一把钩子,只一句,就将所有人的心,都给勾住了。
董应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那个人,耳朵里,只剩下那动人心魄的歌声。
“记得当初,你侬我侬,车如流水马如龙……”
“尽管狂风平地起,美人如玉剑如虹……”
歌声里,有十里洋场的繁华与靡丽,有爱恨交织的痴缠与决绝,有家国破碎的无奈与悲凉。
所有属于那个年代的画面,都随着她的歌声,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商界精英们,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或坐或站,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神情专注,如痴如醉。
台下,今日霍深也来了。
从唐樱出现的那一刻起,霍深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
他看着那个在灯光下,独自闪耀的女孩。
看着她投入的,带着一丝悲泯的神情。
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董应良已经彻底听入迷了。
他是一个导演。
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能听懂这首歌里的画面感。
一曲终了。
馀音绕梁。
舞台上的唐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宴会厅里,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
霍氏集团以一个前所未有的天价,拿下了《旧梦阑珊》的独家冠名权。
宾客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议论着那首惊艳的歌,那个绝色少女,还有霍氏集团那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出手。
唐樱唱完歌后就再没露脸,霍深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董应良快步走了过去,拦在了他面前。
“阿深。”
霍深转过头,看着他。
董应良盯着自己这个表弟,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出手可真大方。”
“五百万,就为了听个响?”
霍深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值。”
董应良被这一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你牛。”
董应良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霍深的肩膀。
“到时候,别忘了来给表哥捧场。”
告别霍深,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宴会厅。
老李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董导。”
董应良接过,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火。
老李看向被人群簇拥的徐达克,叹了口气。
“那首歌……是真的不错。”
董应良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我听得出来。”
老李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剧变,自顾自地感慨着。
“词,曲,唱,都是顶尖的水准。尤其是那个意境,简直绝了。”
“一开口,就把人拉回那个年代了。家国,爱恨,悲欢离合,全在里面了。”
老李咂了咂嘴,看向董应良。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魂’吗?”